前世碎片似的记忆化作一双双白骨枯爪,硬拉拖拽着她的身体不断下沉,直坠深渊。
正当她逐渐陷入黑暗时,袖口不知被谁轻轻拽了一下。
阮棠狸飘在空中的意识与不断下坠的身体突然急速收缩合归一处。
她眨了眨眼,眼前模糊不清,看不清来人是谁。
下意识将来人大力推开,阮棠狸喘着粗气怒斥一声,“别碰我!!”
“呃……”那人被她大力掀翻在地,“扑通”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阮棠狸听见了,是一个女人的闷哼。
是女人的声音。
她这才恢复了些理智。
阮棠狸扭过头,有些费劲地睁开眼看向那个不速之客。
额头上的汗水滑过脸颊,滴落在地板,烙下一个深印。
阮棠狸扭头看去,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摔在地上,清瘦的小脸皱成一团,捂着脚踝,身子不停颤抖着,脸色微微发白。
“许向夏。”
她瞥开眼,想起前世那些与她混沌的记忆,音色沙哑地叫出她的名字。
上一世,她一口一个“乡巴佬”叫着。
这时许向夏还没接手阮棠狸手里的资产家业,也没有成为独当一面,雷厉风行的新董事长。
还是一个刚从农村进城不久,无知懵懂的小孩。
“你多大了?”阮棠狸哑声问道。
脑海中的记忆有些混乱,她不知道这一世的许向夏有多大了。
其实上一世她也不知道。
她不关心,也根本不在乎她几岁。
她只想她早点消失在自己面前。
可许向夏总能在九死一生的门里精准找到生门,死里逃生,最后给她重重一击。
倒在地上的女孩捂着脚踝,脸色发白瑟瑟发抖,轻声回复她:“21。”
这样算起来,自己死的时候许向夏才25岁?
阮棠狸闭起眼,心中长叹一口气。
自己竟然不过30岁就英年早逝。
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
她怎么这么早死?
“你起来吧。”
说这句话时,阮棠狸的脑海里一直来回播放着许向夏趴在自己尸体上痛哭流涕的神情。
可脑海里又忽然闪回一段与之截然不同的片段。
许向夏冷着脸,手中紧攥着匕首,毫不犹豫地插进她的胸膛。
无视她的痛苦,漠视她的死亡,狠狠践踏她的自尊。
阮棠狸紧蹙起眉头。
而这时,倒在地上的小女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软软糯糯道:“姐姐,我的脚踝好痛。”
说着,她抬起蓄满泪光的一双眸,眼尾红红地看向阮棠狸。
她看了地上的小女人一眼,暂时将心中疑虑压下。
“这么点小伤都起不来?真是身娇体弱。”
她有些别扭站起身,端着千金的架子,冷傲昂起头,哼了一声向她伸出手。
许向夏皙白的手指搭在阮棠狸温热的手心,垂眸极快掩去一缕笑意。
阮棠狸轻咳一声,拉了她一把。
许向夏顺势半倚半靠她怀里,一瘸一拐由她牵着走上床。
“姐姐。”许向夏弱弱贴在她身上,甜腻叫了她一声。
叫得阮棠狸浑身一抖。
她回过头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咽了下口水又冷傲收回脸。
冷冷命令道:“坐好。”
上辈子她可从来没听过许向夏叫她姐姐。
而现在她刚重生不久,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
包括许向夏的变化。
“我让刘管家带你回房间敷药。”阮棠狸语气平淡道。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许向夏听得懂。
于是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低下,瑟缩抖了下肩。
“姐姐,你不喜欢我,是吗?”
她强忍着脚踝上钻心的疼痛和喉中的哽咽,将不争气的眼泪吞回肚中。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半落不落,眼尾早就被一抹嫣红晕染。
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许向夏颤颤喘了一口气,强颜欢笑地抿了抿唇。
十分知书达理,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样子。
不等人来请,她自己站起身,一瘸一拐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阮棠狸怔住了。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先一步伸出手,拉住许向夏落在身后的手腕。
她低头看向许向夏灰蒙蒙的小脸,像不小心掉进泥潭里布娃娃,精美,却又无比黯淡。
许向夏一瘸一拐卖力往前走,好不容易走到阮棠狸身边,摇摇欲坠,差点要倒下来。
只能伸手牢牢扒住门框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紧抿着唇,垂眸看向拉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一颗温热滚烫的泪恰落手背,烫得阮棠狸浑身一颤。
她微张开口,轻轻喘着,像朵坚强而脆弱的小白花,带着浓浓不舍的眷恋,叫着姐姐的名字。
“姐姐……”
阮棠狸闭了闭眼。
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该是厌恶她,可为什么看到她这副模样,心脏会莫名抽痛。
内心痛苦挣扎一番后,她无声张了张口。
哑声道:“既然脚踝疼,就别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