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晴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当年的事,”梁星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
对不起,当年不该推开你。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对不起,我后悔了。
风吹过回廊,卷起满地蔷薇花瓣。魏舒晴的眼眶微微发红,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七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足以让一个少年长成一个沉稳的男人,足以让一个少女变成一个干练的外交官,也足以让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沉淀在岁月的长河里。
只是,有些爱,从来都不会被时光打败。
就像此刻,她握着戒指盒的手,微微颤抖着。
就像此刻,他站在蔷薇花下,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思念,快要溢出来。
婚礼的钟声,在庄园里悠扬地响起。阳光透过蔷薇花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们站在时光的两端,隔着七年的距离,遥遥相望。
而不远处的草坪上,魏司清和白星橙正站在红毯的尽头,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红绸飞舞,花香弥漫。
这个春天,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魏司清的婚礼结束后,沪城的春天才算真正落了脚。梧桐叶层层叠叠地铺开,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魏舒晴在家待了不到三天,就被魏清傅和翁姜晴轮番“轰炸”。
饭桌上,翁姜晴往她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晴晴啊,你看你哥都成家了,你在F国待了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要不……看看?”
魏清傅放下筷子,难得没有板着脸,顺着妻子的话头补充:“是你张阿姨介绍的,说那孩子不错,年轻有为,跟你也算是门当户对。就当认识个朋友,去见见?”
魏舒晴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春风卷着白玉兰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像极了七年前那个飘着银杏叶的傍晚。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拗不过父母眼里的期盼,轻轻点了点头:“好。”
相亲的地点定在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闹中取静。魏舒晴到的时候,提前了十分钟。
她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菊花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七年的外交官生涯,让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容应对过无数次唇枪舌剑的谈判,可此刻坐在这小小的包厢里,她的心跳却莫名有些乱。
她甚至没问过相亲对象的名字,只听母亲提了一句,是做珠宝生意的。
窗外的巷子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包厢门口。
门帘被轻轻掀开,带进一阵淡淡的檀木香,混着巷子里的玉兰花香,萦绕在鼻尖。
魏舒晴下意识地抬头。
逆光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腰窄。
他手里捏着一份折叠的报纸,指尖骨节分明,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光线下闪过一丝低调的光泽。
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与锐利。
魏舒晴的呼吸蓦地一滞,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怎么会是他?
梁星厝显然也没想到会是她。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深沉的情绪覆盖。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挽起的发髻滑到她身上的米白色连衣裙,再落回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像是要把这七年的时光,都细细描摹一遍。
包厢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魏舒晴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她别开眼,看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搅着杯中的茶梗,声音有些干涩:“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打断。
他迈步走进包厢,随手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报纸放在桌角。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你好啊,魏小姐。”
他的声音像是浸过陈年的酒,带着岁月沉淀的磁性,一字一句,落在魏舒晴的心上。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你今天的相亲对象。”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带着几分宿命般的缱绻。
“我是熙晴珠宝公司的执行总裁,梁星厝。”
梁星厝。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魏舒晴心底尘封七年的记忆。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温柔,有她陌生的沉稳,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失而复得的欣喜。
她想起母亲说的,“做珠宝生意的”;想起婚礼上,他身边那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伴;想起他现在的身份,梁家的掌权人,熙晴珠宝的执行总裁。
原来,父母口中的“门当户对”,原来,这场看似偶然的相亲,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安排。
魏舒晴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欣喜、委屈、错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梁星厝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
温热的茶水注满白瓷杯,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
“七年了,”他看着她,声音轻得像风,“魏舒晴,我等了你七年。”
魏舒晴的眼眶倏地红了。她别过头,看着窗外飘落的玉兰花瓣,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熙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在熙’的‘熙’,和‘我的‘晴’,对不对?”
梁星厝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低沉而温柔,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魏舒晴的心尖。
“是。”他承认得坦荡,目光里满是缱绻,“从七年前,我给公司取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放不下你了。”
窗外的风,卷着玉兰花瓣,飘进包厢里。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七年的时光,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魏舒晴看着他眼底的深情,看着他指尖那枚熟悉的尾戒。
那是她十七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白瓷杯上,晕开一圈淡淡的水渍。
原来,有些爱,真的能跨越山海,抵过岁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