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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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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一场无声的告别舞。

单黑砚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他接起来听了片刻,嗯了几声,然后挂断,对我轻声说:“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签个字,很快回来。”

我点点头:“去吧哥,我在这等你。”

哥揉了揉我的头发,起身:“无聊的话可以刷刷手机。”

“嗯。”

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关上了。

我当然不会老老实实玩手机。

一个盘桓已久的念头冒了出来,爬满我的心底。

——去单黑砚的房间看看。

我曾经从未有机会,或者说从未敢,仔仔细细打量过的他完全私人的领地。

哥的房间比客厅更空荡,早就被搬空了。床板光秃秃的,连床垫都已搬走。墙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海报或涂鸦这类青春期该有的印记,仿佛他从未在此度过躁动的年华。那个倚墙而立的木制书架大部分格子里都空了,只残留着几本显然是废弃不要的旧教材。

然而,空气里依然萦绕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哥的清冽气味,很淡,却执拗地不肯散去。

寂寥的房间。空旷的房间。孤独的房间。

但绝不无聊。

我的目光定格在书桌右上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它看起来很厚,边角有些磨损,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陈旧感——这是什么?之前几次来收拾,似乎都没注意到。

是日记吗?我的心跳莫名加速。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它。

深吸一口气,一种窥探秘密的兴奋与微妙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翻开。

第一页并非书籍原本的纸张,而是后来粘贴上去的一张裁剪下来的日记页,纸张泛着陈旧的橙黄,比底下笔记本内页的颜色要深上好几个档次,像是被岁月单独浸泡过。

上面的字迹稚嫩,又大又醒目:

「2001年9月25日

老师让我们写日记。

可是,我没有什么好写的。」

甚至是从他第一次开始写日记起记录下来的……我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挖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心跳不由得加速。

我忍不住继续向后翻去。

「2001年9月27日雨天

我会写很多字。

这个可以写进日记里吗?」

“噗嗤……”我忍不住笑出声,想象着年幼的哥哥板着小脸,严肃地思考着这种问题的模样,字还是一笔一划的大正方体……可爱得要我命了。

「2001年10月11日

真没什么好写的。」

「2001年10月23日

我学会了“蠢”字。

春

虫 虫

这个字好难,但它是形容“笨”的意思。笨笨的人也这么复杂吗?」

看着那被写得巨大、结构还被认真分析了的“蠢”字,我笑得肩膀直抖。

特码的,我哥小时候怎么这么好玩?这么小就学会思考这种抽象哲学问题了?

我看得津津有味,沉浸在发现宝藏的快乐中,没有注意到身后压低的呼吸声。

“哗啦。”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我身后伸过来,轻柔却毫无预兆地将日记本翻到了靠后的某一页。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本子丢出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哥却从后面半环住我,下巴抵在我肩窝。

“偷偷摸摸的样子,好可爱。”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响在耳边。

我惊魂未定,脸颊发烫,侧过头用脸颊蹭蹭他的耳朵:“哥……对不起啊,我不该乱翻……”

单黑砚低低地笑了,手臂收得更紧些:“道什么歉?摆在这里,本来就是想给你看的。”

他的指尖点在那页日记上,语气变得认真而温柔,“我说过,要对你毫无保留。”

我的目光落在他指尖点着的地方。

跃然纸上是成熟凌厉漂亮的字迹:

「2020.4.7

小颂成为我的爱人了。」

「2020.4.8

小颂。喜欢小颂。」

「2020.4.9

Can We Kiss Forever?」

简单的几句话,却像最炽热的熔岩,瞬间烫红了我的眼眶和心口。

我想吻他。

侧过头,目光却落在他刚刚顺手放在床头柜上的纸袋。

“你刚才……是去……”

“嗯,”哥松开我,拿起那个熟悉的印着粉色草莓和绿色抹茶图案的蛋糕盒,“生日蛋糕。”

是那家蛋糕店。

和我十岁生日时,我从小学绕路去买的同一家。

甚至是同样的口味。

抹茶味和草莓味。

哥在那天把草莓味蛋糕糊在我脸上。

然后吃掉。

记忆带着甜腻的香气涌来,却没有丝毫阴霾。

“哥。”我握住他拿出蛋糕盒的手,“一人一半吧?”

他垂眸看我,眼底有细碎的光在流动,但似乎带着戏谑:“好可惜,我还以为你会想再试试糊脸。不过,”他声音放低,像羽毛搔过我的耳垂,“这样也好,我舍不得弄脏你。”

于是,在这个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午后,我们分享了穿越了八年时光的蛋糕。

两种不同的口味,甜腻的奶油和松软的糕体在舌尖融化,交换着品尝的塑料叉子偶尔轻轻碰撞,我们不约而同地舔舔嘴角的奶油,空气里弥漫着比糖分更黏稠的气息。

窗外是蓝绿交织的夏日。

吃完蛋糕,哥找来一个旧榻榻米垫子铺在窗边,我们并排躺下,老旧的台式电扇在角落里呼呼地转着,送来算不上凉爽但足以搅动满室慵懒暖风。

我们随便选了一部节奏缓慢的文艺电影,画面光影流动,对白轻柔,但谁也没真正看进去。

我们相拥,半倚着消磨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哥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握着我的手也松弛下来——他睡着了。

我也有些昏昏欲睡,但半梦半醒间,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细微声响。

门被打开了!

我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这个时间,是杜阿姨回来拿落下的东西吗?

我身上只穿了件洗得松垮的老头背心,哥的衬衫领口也大敞着,我们就这样毫无顾忌地紧紧抱在一起睡着……天呐啊啊啊!

我吓得死死闭上眼睛,全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屏住了,僵硬地装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害怕那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害怕杜阿姨看到这一幕会有的反应,害怕她再次将我们分开……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我。

脚步声果然在房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走了进来,在榻榻米前停下。

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时间停止了,爆炸了,粉碎了,冻结了。

恐惧刺在我心头,我几乎没办法装下去了,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哥仿佛感知到了我的不安,无意识地动了动,将唇轻轻贴在我的额头上,环在我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紧,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我更深地拥入怀中。

啊啊啊啊哥你唔唔……!现在更加没办法狡辩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毫无预兆地,单叔叔的声音也从玄关传来:“老婆,是还落下什么东西吗——”

杜阿姨立刻轻声制止:“嘘。”

脚步声离开了半分钟又回来,她似乎弯腰做了什么,接着,我感到身上被轻柔地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空调被。

杜岁娥动作小心地替我们掖了掖被角,生怕惊醒了我们。

电扇还在呼呼地转着。

我听见杜阿姨转身,对单叔叔用气声笑着说:

“落不下。他们会自己回来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门被轻轻合上。

莫名而来那本该像海啸一般的喜悦,却柔软地降落在名为归属感、安全感和幸福感的沙滩上,被彻底包裹和接纳。象征着爱与包容的海水把我吞没,我坠入了只有幸福者才敢彻底投身的困意里。

我们会回来。

我们永不分离。

呼噜。呼呼。呼噜。呼呼。

白噪音。依旧播放的文艺片,海浪、呼吸与风,交织于现实。

在这个意乱情迷的夏天。

我将脸埋进了哥的胸膛,沉沉睡去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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