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的目光重新回到镜片上,低声说:“会在镜子的世界里……长大。”
十秒!
奇迹到来的这瞬间,房间里所有漂浮的气泡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炸开,瞬间泯灭——那些突然消亡的银色,在空中落下下亮闪闪的齑粉。
这是他们的尸骸吗。
我用手心接住一些,看着它们在我掌心慢慢淡去,像消融的雪,再无痕迹。
福星走了。
我看向橘子。
一颗我见过两次的、浓黑如墨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色气泡,慢悠悠从它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那是曾经扭转了我命运的气泡。
林深的气泡。
林森眼疾手快,空着的左手向前一抓,将那颗墨珠牢牢攥在了手心。
我似乎听到他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涩情绪喃喃自语:“终于……抓住你了。”
抓住了什么。
我有点恍然。
福星从橘子的身体里离开了。
橘猫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本圆滚滚的身形似乎都瞬间消瘦了一圈。
房间里一片寂静。
读心术解除了。
福星离开了。离开了。离开了。
……走了。
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它好像陪了我十年。
林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似乎好转了一些。
他将那片碎镜子递还给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读心术了。这片碎片你留着,如果你们养得好的话,过不了多久,它或许能获得在正常世界生存的资格。平时可以通过这碎片和它说说话,但别太久,残余能量可能会对你们有点小影响。”
我点了点头,心中泛起莫名的酸涩消下去一些。
还可以透过镜子和蠢猫拌嘴。呵呵。
哥从身后虚环了一下我的腰,然后走过去,俯身将橘子抱了起来。
林森把林小树叫进来,帮他解开了手铐,然后便示意我们可以离开了。
我敏锐察觉到那颗黑色气泡,对林森而言一定极其重要。他好像有急事,但我不想深究了。
哥抱着还在发愣的橘子,我捏着那片微凉的碎镜,一起走出了房间。
下楼时,隐约听到楼上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紧接着是镜子碎裂的清脆声音,以及一个狂放而熟悉的大笑声:“老子他妈终于回来了……我要淦死你!!”
是林深?!
林森那个狂放不羁的妖怪人格。
我好奇地停下脚步,想回去看看,哥却轻轻拉住了我的手,唇角勾起了然的笑意,低声道:“别打扰人家‘叙旧’了。走吧。”
走出别墅,盛夏午后的阳光很刺眼。
云翳被太阳镶上了一圈耀眼的白边,灰暗厚重的云层底部,罅隙被强烈光线穿透。
丁达尔效应。
我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八岁那次盛夏的雨后,我捡到福星的下午,我第一次看到我哥心声的日子,一切改变的起点。
那时的云和太阳也像这样相互追逐,交缠又糅合。一些细碎的影,天空被茂密的绿树染成蓝绿色,摇曳的枝丫和湿热的风。
哥似乎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他扭过头来看我,是很抱歉的语气:“小颂,我觉得我以前对你很不好。”
我摇摇头:“哪有?”
“我以前说话很难听,应该伤到过你很多次。后来又疏远你。”他垂下眸摸了摸橘子,“因为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现在这样。”
敞亮的大道旁,哥忽然吻上我的脸颊。
我微微睁大眼。
“小颂,你在难过。”
“我没有……”我速速摇头否认那只肥猫带给我的遗憾,我怎么可能为了那只骗了我这么久还嘴贱的肥猫难过!绝对没有!
哥看着我嘴硬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听说在镜子里把它养好之后,很可能出来就变成一个人类了。”他面不改色地说起了冷笑话,“好好养,你说不定真能当上‘孩子他爸’。”
我噗一声笑喷了。
哥你这什么诡异的联想能力啊!
“要养多久?十个月?”我顺着他的话开玩笑。
哥还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虽然什么肯定没有这种信息但他仍一本正经地答道:“看林森的意思可能还真差不多。不过快的话说不定两个月就行了呢。”
“两个月……”说起这个时间点,我想起了很重要的事,眼睛亮了,“那不就是你生日嘛!”
“也是你的生日。”哥点着我的鼻子。
啊,是啊,自从我被送来单家,我就抢走了哥的生日。
没有人知道我生日具体是几号,虽然身份证上登记的一直是我被留在单家的那天,但每逢生日,我都要和哥一起过。
哥抬头看天:“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眉梢一挑:“我也是。”
夏日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吹散了最后一丝离别的阴霾。
“是亲亲?”
“不是!当然不是!那个每天都有!哥,你不会给我准备的是这个吧?”
“不是。”
“那,是什么?”
“你猜。”
“哼,不告诉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的,呵呵呵呵……”
“是个惊喜。”哥揉上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向自己,自顾自讨了个脸颊吻,“你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