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福星，坐在花坛边，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银灰色的皮毛。

它似乎放松了些，喉咙里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那双琥珀色的猫眼依旧带着一丝警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说吧。”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解释。”

福星的身体僵了一下，咕噜声停了。

它抬起头，猫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无辜和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人性化的复杂情绪。

一个银色气泡慢悠悠地飘起来，字迹清晰了许多，带着点认命的坦诚：

「对不起喵。」

「瞒着你，是我不对。」

「我以为……你哥那种人……」

气泡闪烁了一下：

「永远也到不了那个临界点喵……」

「他太能藏了，太能装了……」

「谁知道……」

气泡里透出一丝懊恼：

「……他最后会……」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它低估了哥的压抑，也低估了那份被压抑的情感最终爆发的力量。

其实我有点生气。

是个人都会露出真实情绪，只是程度与否的区别。

单黑砚也是人。

臭猫，臭猫，臭猫，没长嘴是吗？

早点告诉我会怎样？

臭猫！

“还有吸取能量？”我声音冷了下来，“你通过读心术窃取我和我哥的能量，是真的？”

福星立刻摇头，气泡里的字迹带着明显的愤慨：「假的！胡说八道！」

「谁说的喵？坏得很！肯定是嫉妒我！」

气泡激动地翻滚，银灰色的小泡泡在阳光下跃动：

「读心术的确不是单方面索取，是交换。你获得窥探心声的能力，我获得你和被你读心者的‘情绪能量’来维持存在。能量越多，我实体越稳固，你的能力也越强。但过度使用或遭遇强烈情绪冲击，比如你哥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感情，能量会失控，气泡就会异变。……我以为你哥不会越界的。」

「但是读心术的能量交换很微弱喵！就像……就像你呼吸会带走一点空气一样自然喵！」

「根本不够我吃饭的，我在是靠你哥买的猫粮和罐头活下来的好不好！」

我盯着它，分辨着它气泡里的情绪。气急败坏不像伪装。但林深似乎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真相或许在两者之间？不过，这暂时不重要。

“怎么改变？”我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哥头顶那个气泡。怎么让它消失？或者……变小？”

福星沉默了几秒，猫眼里的警惕更深了。

它舔了舔爪子，似乎在斟酌措辞。气泡慢悠悠地浮现：

「可以取消契约。」

「就是流程……有点麻烦。」

「而且……」

它抬起头，猫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极其诡异的、近乎邪魅的笑意，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你愿意……」

「变成一只动物吗？」

「几年，或者更久……」

「直到……」

「被某个‘有缘人’捡走喵？」

变成动物？

我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开始砰砰跳。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福星的气泡不紧不慢地解释：

「读心术的契约解除，需要‘载体’转换。」

「简单说……」

「你要代替我，成为‘媒介’喵。」

「你的意识会暂时寄居在一只动物身体里，流浪街头、风餐露宿。」

「直到被一个有强烈读心欲望的人捡到，契约才算完成转移并解除。」

「否则……」

气泡扭成一个残酷的问号：

「你就一直当猫吧喵？」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

变成动物？

流浪？

直到被…一个有强烈读心欲望的人捡到。

“你再说清楚点，别结巴了行吗。具体是什么意思？”

福星眯起眼睛，阳光显得两颗琥珀更加晶莹剔透，它终于不再断断续续，而是一下子甩出一长串：「解除契约需要‘替代’。代替我变成一只动物，被一个对别人有着强烈理解渴望的人捡到，完成一种读心术契约的转移，我才能脱离你去寻找新宿主。否则，你就会一直困在动物形态，你原来的身体会一直重病，保持非典型的植物人状态。」

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一个电光火石的念头猛地劈进脑海。

福星。

我捡到福星的那天……

单叔叔。

他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缠绵病榻的重病。

在我捡到福星，获得读心术后奇迹般地好转……

“我变成动物的时候，我自己的身体会……生病？”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福星似乎预料到我会问这个，气泡平静地浮现：「是的，会生一场人类无法治疗又无法死亡的大病喵。」

「直到契约解除。」

「然后身体才会慢慢恢复。」

轰。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

单父当年的重病，福星被我捡到后，就接到了医院通知他大病痊愈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