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公园里显得有些刺眼。
我退出和赵洪的聊天框，别人的消息却依然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大多带着惊叹号和一连串的卧槽，像急促的鼓点敲在我的视网膜上。
「卧槽颂哥你把我们学校贴吧搞炸了啊…到底啥情况？……」
「舒舒学霸，你和那个七班的林小树……」
「舒白颂，那张照片真的假的？」
「卧槽兄弟你咋了啊！？」
……
烦躁。
我就不该立那种好人缘阳光开朗人设的。
烦死了，人太多了。
我划开屏幕，点进学校贴吧那个被顶到首页的帖子。
标题很直白：【高一S姓男生疑似骚扰L姓同学】，没有用那些耸人听闻的字眼，反而显得更真实，更具杀伤力。
主楼只有一张照片。角度抓得很刁钻，光线也刻意调暗了。画面里，我正把林小树压在墙上，身体前倾，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林小树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肢体语言透着抗拒和惊慌。而我侧对着镜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拍摄者很会选时机。正好是我情绪上头，带着毁灭欲逼近他的那一刻。氛围抓得十足。
评论区已经沦陷。
没有太多激烈的谩骂，更多的是冰冷的质疑和“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感叹。几个平时就看不惯我的名字跳出来，用看似客观的语气分析着“证据”。风向一边倒。
「13楼：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阳光开朗纯情大男孩？」
「28楼：天呐，这位S姓同学不会是我们舒白颂大学霸吧？［呕吐］」
「31楼：呕…原来背地里是这种人……同性恋……还强迫别的男孩子……呕……」
「34楼：林同学真的好惨啊，还好据说被好心人拦下来了！」
……
「150楼：可是我感觉舒白颂不是这种人呀，我觉得他平常相处起来特别舒服的，这个实锤了吗？图片是不是ai合成什么的？」
「151楼：我真佩服，楼上怎么还有洗白这人的？表里不一呗，他指不定背地里有多恶心呢，这不是被拍到了？你觉得啥ai能生成这种图片，校服不也在，别洗了呗。」
「152楼：就是啊，我听说林小树回家后哭的他们家人全都急死了，洗衣机你们就洗吧林家啥实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没准明天舒同学就从咱学校除名了好不？」
........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公园里的蓝调时刻彻底过去，夜色像墨汁一样洇开，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愤怒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荒谬感，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
林小树，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终于图穷匕见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哥刚才坐过的长椅还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那个傲娇的颜文字气泡仿佛还在眼前飘着，和此刻手机屏幕里的腥风血雨形成荒诞的对比。
唉。
可是，他们说的也对啊。
我喜欢的人，的确是同性。
我是同性恋。
我表里不一。
哪里错了。
所以我懒得为自己解释，谁的消息也没回，把手机一关就回了学校宿舍。
我没有室友，这是我哥特地要求给我安排的单人间。
还好是单人间。
我还可以睡个好觉。
第二天踏进教室，空气明显不同了。
探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我目不斜视，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开朗的面具戴了太久，此刻卸下来，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
“颂哥……”赵洪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担忧，“你没事吧？那帖子……”
“没事。”我打断他，声音很淡，“假的。”
“可是照片……”
“角度问题。”我言简意赅，没再多说。
刚刚路过七班，林小树的座位空着。
意料之中。
早自习结束，班主任老张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气氛凝重。
教导主任在，还有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林小树的父母。
林父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林母眼圈红肿，看我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舒同学，”林父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迫，“关于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我们需要一个解释。那张照片……”
“拍摄角度很刻意，”我直接打断他，语气平静，“当时的情况并非照片显示的那样。”
“不是那样？”林母声音尖利起来，“我儿子吓得不敢来学校！你还想狡辩？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我们一定要学校给个说法！”
“说法？”我看向教导主任，“主任，我记得后巷靠近垃圾站那边新装了治安摄像头。调一下那里的监控，一切就清楚了。”
豁出去了。
调昨天的监控会看到的确是我先按住的他，但是但是我们说了什么来着。
我问他接不接受有去无回的爱。
接不接受我的欲望而不是喜欢。
接不接受被我“玩”…
嗯嗯，期待他们看到自己这个儿子这样自贱时的表情。
林父林母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林母还想说什么，被林父一个眼神制止。
看到他们这个眼神，我笃定林小树和他们并没有真正沟通过。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那又如何？
能让你们认识到自家养的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够了。
“监控我们会申请调取。”教导主任皱着眉，“但舒白颂，林小树同学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家长反映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伤害。这件事影响很坏，无论真相如何，你都需要深刻反省自己的行为是否恰当！”
“我的行为？”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林小树同学主动要求我陪他走那条巷子，理由是害怕混混。我出于同学情谊答应了。至于照片里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