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喘吁吁冲到高中门口时,门卫大爷正拿着搪瓷缸子喝茶,被我这个“小黑旋风”吓得差点呛着:“哎?哎!小同学,你哪个学校的?跑那么急干……”
“我哥拉屎没带纸,刚掉茅坑里了,不好意思叫同学,我来给我哥送纸。”
我乱七八糟应付了一句,趁大爷愣神的功夫,泥鳅一样从他旁边溜了进去,留下一个毅然决然的背影。
“你哥谁啊?!哎呦…”
大爷在我身后嘶哑地喊了一声,他似乎打算追我来着,然后扭到腰了。
我快步跑上属于高二的第三层,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班级都放学了,灯都熄着。
奇怪,没有打架声,也没有哥被按在墙上摩擦的动静……
难道……已经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人声夹杂着隐约的音乐声,像钩子一样从走廊尽头虚掩着的后门里飘了出来。
是哥的教室。
我像只警觉的猎犬,蹑手蹑脚地摸过去,扒着门缝往里偷窥——
嗡。
预想中的血腥械斗、哥浑身是血的悲壮场面统统没有。
教室里的日光灯亮得晃眼,课桌椅被推到四周,空出了一片场地。天花板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亮片拉花,还有几个可怜巴巴飘着的、形状不规则的气球。
教室中央,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巨大的、奶油裱花极其浮夸的、双层生日蛋糕!
几个穿着校服的男女生正围着蛋糕笑闹,还有人拿着手机咔嚓咔嚓拍照。
而哥……
单黑砚穿着干干净净的蓝白色校服,坐在人群稍微外围一点的一张桌子边。
他没有在挨打,没有被揍趴下。
他甚至……手里拿着一小块切好的蛋糕,白色奶油粘了一点点在他形状完美的唇角。
夕阳的余晖透过教室窗户,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微微低着头,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色放松。
咔嚓。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担心?恐惧?那是什么?能吃吗?我现在只想冲过去把那块碍眼的蛋糕拍掉,再把我买的草莓味小蛋糕狠狠塞进他嘴里。
“哎?单黑砚,今天是你生日啊?生日快乐!” 一个穿粉色泡泡袖裙子的女生端着一块蛋糕,笑容甜甜地凑到哥身边。
哥抬起头,嘴角那点松懈的弧度瞬间消失,恢复成惯有的礼貌假笑:“嗯,谢谢。”
银色气泡在他头顶懒洋洋地飘着:
「又来了。」
「早上不就祝过了么。」
粉裙子女生丝毫不气馁,又靠近一步,声音更软了:“别光顾着吃呀,寿星。喏,这个给你!祝你……嗯,学业进步,越来越帅!”
她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盒子,包装得花里胡哨。
周围起哄声瞬间高涨:“哦豁——!”
“班长送礼物啦!”
“什么好宝贝,快打开看看!”
单黑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没动。
银灰色气泡开始不稳定地扭动:
「又是这种…」
「她腰直不起来么,一直在我耳朵边上讲话干吗。」
「这群人能不能散了。」
粉裙子大概被气氛鼓舞,脸颊红扑扑的,鼓起勇气直视哥的眼睛:“单黑砚,那个……我其实……”
完了!她不会要表白我哥吧!
草。
这不行。
你想的美啊。
我全身的血液“噌”地一下全涌上头顶。
“呜哇——哥——!”
我像头走失的小兽,猛地从后门窜进教室。眼泪汪汪又蛮横地撞开粉裙子和哥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一头栽进单黑砚怀里,声音闷在里面,充满了伤心委屈和愤怒:“哥哥!!你一直没回家…我,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呜呜……”
假戏真做,我真的哭了,眼泪鼻涕全抹在单黑砚怀里:“哥……我在家等了你好久好久……我买的小蛋糕都蔫了……呜呜……今天也是我生日哇……我,呜呜…一直在担心你……”
全场死寂。
亮片和气球尴尬地飘着。
音乐不知道被谁按了暂停。
粉裙子举着礼物的手僵在半空,表情从羞怯转为惊愕,再到一种感到羞愧的茫然。
同学们打着哈哈:“砚哥,这你弟啊?”
“单同志,你也不早说你弟在家等你啊…你看这事闹的。”
“是啊是啊,弟弟,别哭了嘛,是我们不对,要吃蛋糕不?”
“徐柯然要尴尬死了吧…她准备的party竟然害的人家弟弟以为哥出事了,还找上门来…”
“……”
我的脸轻轻蹭着他胸前的布料,被我死死抱住的单黑砚,身体绷得比钢板还硬。
我埋在他怀里,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指尖不安分地掀开他后背部分的校服。
我可以清晰听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咚!咚!咚!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僵硬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把我推开,又硬生生忍住了。
头顶,那个银灰色气泡被瞬间挤爆!
新的、巨大无比的气泡疯狂滚动、膨胀,字体扭曲变形,挤满了叹号:
「他怎么会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绿!茶!弟!…舒!白!颂!」
「……这手放哪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