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老式座机铃声突兀地炸响,像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
杜阿姨手里的汤勺“哐当”掉进碗里,她脸色猛地一白,像被抽干了血色,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向茶几旁的电话。
我和单黑砚的动作都停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
我们家的电话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医院的通知。
杜岁娥颤抖的手指几乎抓不住听筒,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喂……喂?欸,苏医生啊,老单那边……”后面的话被压得极低,像呓语。
单黑砚放下了筷子,目光沉沉地投向母亲。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室内若有若无的药味仿佛瞬间膨胀开来,塞满了整个胸腔。
就连读心术也失效了——或者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情绪值得形成气泡。
只有一片冰冷紧绷的、名为“等待宣判”的真空。
唉,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突然沉重的氛围。
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声听筒里的电流滋滋声都像在啃噬神经。
然后——
“真……真的?!好好好!太好了!” 杜阿姨的声音猛地拔高,剧烈的哽咽紧随其后。
她紧紧攥着听筒,指关节发白,身体却松弛下来,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汹涌而下,冲刷掉脸上所有僵硬的痕迹,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稳定了……稳定了就好……能好,能好的!谢谢,谢谢医生……”
什么?
原来是喜报?
桌上的莲藕汤还在咕嘟,冒着温吞的白气。药味仿佛都被杜岁娥的喜泣冲散了。
单黑砚紧绷的肩胛无声地松开了,他沉默地走过去,伸出手将瘫软的母亲扶起。
杜阿姨反手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哭声里夹杂着不成调的絮叨:“病情好转……熬过去了……砚砚,你爸……”
我看看喜极而泣的阿姨和哥,又看看矮凳上似乎被这气氛感染、开始舔爪子的银灰猫团,心里突然翻涌起异样的情绪。
我好像一直置身事外,像个旁观者。
医院来报喜还是报死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只期待着哥的情绪外露啊。
杜岁娥的情绪宣泄了一阵,终于慢慢平复。她抹着红肿的眼睛,目光落在矮凳上懵懂的小猫身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弯了起来:“这小家伙……”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算是个小福星吧?今儿家里总算有点喜气了!留下吧,咱们养了!”
我的心跳——哦不,是对看戏的期待——漏了一拍。这就留下了?哥的表情呢?我赶紧扭头看单黑砚。
他只是侧对着我,扶着母亲的肩,目光落在小猫身上。
银色气泡在他耳边慢悠悠地飘出来:
「妈高兴就好。」
「不过感觉养猫很麻烦。」
「猫粮、看护、疫苗、驱虫……」
杜阿姨像是这才想起初衷,对还没回过神的我说:“白颂,多亏你捡回来这小福星,以后你可以负责照顾它了哦!要好好对它。”
负责?照顾?
我心里发出一声嗤笑,面上却挤出甜甜的笑容:“知道啦!”
我已经拥有不失效的读心术了,这猫不猫的,关我屁事。
它就是个工具猫,工具猫懂吗?用完……哦不,能力到手,就跟我关系不大了。
我心安理得地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对了,”哥那毫无波澜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终于转过来看我,声音不高,但一字一顿,清晰地敲打在我的鼓膜上:“舒白颂。”
“猫是你捡的,以后喂水、铲屎、梳毛,你动手。”
“家里只出它的那份猫粮钱,”他下颚微抬,点了点小猫,“生了病,或者……没养活,你自己负责。”
我刚夹起的红烧肉,“啪嗒”掉回了碗里。
倒不是因为他抠搜的提议,毕竟这猫死了都和我没啥关系。
我愣住是因为,我看见银色气泡在他头顶炸成了一个巨大惊叹号:
「零花钱扣净警告!」
后面跟上一排小字清单:
「幼猫羊奶粉√
小号猫砂盆√
指甲剪√……」
啧。
这位口嫌体正直的哥早已把基础采购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张着嘴,看着那个嚣张的惊叹号和他那张该死的平静冷脸,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
得意个什么劲儿?!
气泡都把你卖光了你个傲娇精!
我扒了一大口饭,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目光灼灼地盯着单黑砚,心说:你买吧你买吧,我知道你暗地里准备得多充分。你就在那当个默默付出的冤大头铲屎官吧哥。
我咽下那口饭,又不急不忙地舀了口莲藕排骨汤喝,一边喝汤一边慵懒地断断续续说话:“好呀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福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