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木门洞开,惊见难忘一幕。
依旧阴恻恻的夜空,黑幢幢的城;
参天的银杏树下,站着触目惊心之人!
啊……
那样的风姿,那样的气韵。
说是柳澹,又并非全然像柳澹,只能在某个短暂的瞬间,捕捉到几分熟悉的影子。
风无碍一时拿捏不准,犹疑上前。
“借问,你可曾……”
可她一句未完,原本拖曳在其身后,代表着她生前,喜怒哀乐记忆的斑斓丝线,便叫守灯人猝不及防,暗中抹去。
立时,风无碍茫然一怔。
徒张着大口,竟不知自己,原本要说些什么?!
这时,守灯人才悠悠开口。
“姑娘适才,所问何事?”
寂寂院落,斑斑飞黄。
澹澹眸光,萧萧旧影。
风无碍一阵手足无措。
“我原本,似乎是想要打听什么来着,可这话一到嘴边,竟全然忘了!”
接着,又意犹未尽道。
“只觉得,似乎有一个很重要的名字,从心中消失了一般。”
“哼……”
守灯人淡漠一笑:“原是寻人呐……”
“那可就巧了。”他煞有其事道,“就在刚才,正好瞧见一名男子,与你前后脚经过,想来,或许便是你欲寻之人罢。”
“当真?!往何处去了?”
风无碍神色一振。
“喏——就那边。”守灯人故作热心,指着黄泉的方向,“恐怕你得走快一些,若是去晚了,那人喝了孟婆汤,可就什么也记不住了!”
“欸——那便多谢了!”
风无碍爽快一笑,大步追去。
独留一盏灯台,与满园秋色。
扑簌簌……
扑簌簌……
自此——
风无碍前尘尽忘,空白如纸。
她过八百里黄泉,目遇开得正盛的彼岸花;
游过望川河,与众鬼登上了望乡台。
可是竟不知,该望向何处,心中又该思念何人?只觉得空落落一片。
为了能够找出那位无名氏,她尽可能地往魂堆里,多冒头、多露脸,以冀望对方,能够在千万阴魂中,率先认出她来。
可却因太过于扎眼,引起了鬼吏的注意。
“你,过来——”牛头呼喝。
风无碍忐忑靠近。
“可知姓甚名谁?”
风无碍茫然摇头。
“死于何事?”
又摇头。
“家在何方?”
再摇头。
“呵,一问三不知!”牛头谑笑,“诚如我所料,果真是往生桥那边走失的,来人——”
“送她去投胎,莫要在此碍眼!”
很快,风无碍便被押至往生桥。
可当她一踏上,那万年不朽的桥面,竟有墨色的火焰,自她足底生起。
一步、两步……
短短几息间,熊熊的烈火,便已将她与整座往生桥包围。
“啊啊啊……救命啊,烧死鬼了!”
奔逃不及的鬼魂,被陷于火内,化为青烟。
而风无碍,亦骇得上蹿下跳。
“不要啊,不要烧我!”
可她越是挣扎,足下腾起的火势便越旺盛,以至于将这股无名之火,迅速扩大到了往生桥以外。
“你——莫要乱动!”
闻讯赶来鬼吏,隔空命令她。
可风无碍自然不为之听:“你当我傻呀,我若是乖乖站着,岂非等着灰飞烟灭?!”
是故,火势越烧越大,火场越铺越开……
奈何桥烧成了废渣;
望乡台亦沦为炼狱;
甚至就连十八层地狱,亦被烧穿,趁乱的恶鬼,逃逸出来,呼啸着潜往人间!
当守灯人闻讯仓促赶来,一切已既成定局。
破败的地府,早已失去了风无碍的踪迹,唯余下一地残局,等他善后。
“爚辞——”
十殿阎王冲他咆哮,十道不同的声音,从一具躯体内迸出。
“无论如何,此祸因你而起!限你百日之内,前往人间,将恶鬼悉数缉拿归案,否则——”
“可别怪我告到天庭,叫玉帝来治你的罪!”
至此,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守灯人总算是达成了,自由往返人间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