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见故人,他们的心中又惊又喜。自从柳家罹难,满门覆灭,就再也没有了柳澹的音讯,有人说,他死在了万仙门的手里;也有人说,他一时想不开,自我了断了残生;还有人说,他根骨受损,天寿已尽,在殁地凄苦离世。
起先,众人还为他的遭遇扼腕,可后来,随着其余三大世家——贺、岑、谢的相继覆灭,再加上玄门各派沦丧,便逐渐淡忘了他曾来过的时光。
如今乍然再见,怎不叫人惊喜呢?
凝睇间,那边固执再问。
“何故同门一场,大婚却不请我饮一杯?”
一倏间,风无碍便有了主意。
她故作轻蔑道:“柳澹,我早已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跟你走的,即便你来抢婚亦无用!”
立时,柳澹便会过意来。
他“嘻嘻”一笑,方一招手,风无碍便“嗖”地闪身到了他身旁。
而后,以极其夸张的神态惊呼。
“这、这是什么邪术,我怎地无法控制我寄己!”
继而,又极尽所能地朝谢东临呼救。
“夫君——救我!你不是说,凡是对我不利之人,皆是与你为敌么?!快救我——”
紧接着,便在一众震愕之下,党而皇之登上谢东临用以迎亲的凤辇,与柳澹双双离去。
从头至尾,谢东临皆不发一语。
……
天之涯,地之角。
风无碍一确认后无追兵,便迫不及待问起了,柳澹这些年的过往。
才知原来近百年,他在魏紫妩的襄助下,重塑了根骨,延续了天寿,一直蛰伏在殁地,只为厘清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风无碍讶问。
“那殁地殇气究竟从何而来,又由何而起,所欲何为?”
啊……
如此广泛不着边际,着实需要百年。
风无碍暗中咂舌。
“那……可有定论?”
她委婉试探。
“嗯。”柳澹点头,双目迸出光采。
“你可知为何玄门千万年来,倾万千修士之力,亦无法封印那殁地殇气?”
这倒是个问题!
风无碍沉吟。
世人向来只知,殁地殇气须以灵力封印,却从不曾想过,为何千万年来,仍无法阻止其外溢。
甚至就连百年前,集五大尊者合力封印,亦仅是退却了千里,而经过这百年来玄门的凋敝,那摒退的千里,早已数以十倍扩张!
“为何?”
风无碍呐呐问道,思绪却早已飞到了,曾匆匆一瞥,雨南辰衣袍之下,遭殇气蚀化的下半身。
“只因其乃灭罪之地,神罚之气,凡人无可撼动!”
柳澹话未说完,风无碍的双手,已急不可耐地,撩起他的袖子查看起来。看完左边,又翻看右边,确认两手无恙后,又开始朝他的衣领下手……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且这千万年来,玄门以世间灵蕴为封印之本,使得灵蕴日蹙,而殇气日长,长期以往下去,灵蕴终有穷尽之时,而殇气却无消减之期,灭世之浩劫恐将不远矣!”
“是故……若想改变终局,唯有以神之力将其封印,否则谁也……”
流畅的语调骤然一滞,柳澹匆忙按下欺近腰带的素手。
“够了!”他轻斥。
“孤男寡女,宽衣解带,成何体统!”
风无碍白眼一抛:“那殁地殇气乃何等毒物,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担心清白呐!”
“不要逼我使用灵力!”
她言下之意,乃她之修为远在柳澹合道境之上,若她要用强,他亦无可奈何。
可柳澹仍死护着腰带不放。
风无碍只得另辟蹊径,转而掀起他的衣摆……
一瞧——
果如那雨南辰一般,骨肉早已叫殇气蚀刻同化,俨然坏疽一团。
“你——”
“你知不知晓,殇气之毒,世间无术可解、无药可治,一旦沾上无人可生还?!”
风无碍越说越急,越急越骂,到了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心中有千言万语,道之不尽,诉之不绝……
当她心中郁气达到顶点之时,柳澹遽然倾身向前——
“闭嘴。”
一个冰凉的吻落下,封缄余下未竟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