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九千八百八十三年,五月五日。
攒着满腔怒火的风无碍,尚未抵达沧夷派,便传来了盘龙尊者的丧钟。
“当当当……”
沉浑的钟声,响彻天地,四野六合一片憾恸。
“呜呜呜……”
为数众多的信徒,为这位仅余仙班三尺之遥的绝世大能,感到悲忿。
“天道何其无情,盘龙尊者一生为民请命,除魔卫道,可到头来,却还是抵不过三千劫数!”
“是啊……”
风无碍亦感到相当悲忿。
悲忿自己仅一步之差,便可揭开盘龙尊者伪善的真面目!
悲忿献羊村之亡灵,在底下恭迎披着一身荣光与美誉的盘龙尊者,可他们却落得个死因不明不白!
悲忿自己长久以来汲汲营营、殚精竭虑,竟似个笑话!
这种落差感,就像你好不容易,终于攒足了全力,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天道……”
“真是……”
“不公啊——”
七零八落的怨叹,夹杂着风无碍的怒火,回响在广漠的虚空。
就在这时,一只白色的纸鸟,跌跌撞撞飞到跟前。
甫一照面,便叽里呱啦大喊。
“风姑娘,可算是叫我找着你了!”
紧接着,立马一大串快语连珠——
一说:十年前献羊村之托,因师命耽搁,实在抱歉;
二说:捕到细作,获知万仙门余孽,此刻正聚头于桐州春江花月楼内,密谋奸计;
三说:侦得门号乃“林霰堂”,门禁可以朔阳派“大日普光诀”破开,可惜盘龙尊者薨于沧夷派,兹事体大一时无法抽身,顾请托风无碍前往一探虚实,好叫他有把握,上报师门出面逮捕!
等它一顿“竹筒倒豆子”后,风无碍方知,此纸鸟乃谢东临所作之传音符。
末了,它还意犹未尽提点——
“风姑娘,万仙门余孽人多势众,你只管暗中窥伺,千万莫要擅自行动!待我沧夷派拿下后,通过公审,自会给献羊村一个交代!”
然而,风无碍早已利箭般远去。
其实,她对谢东临的信报,仍是持保留态度的,可当她举目一望……
嘿——
这不正是桐州地界么?
再定睛一瞧,春江花月楼不就在前方不远处么?
如此一来,天时地利,无论如何,她也得蹚一蹚这浑水!若是成了,那献羊村之大仇就得报了!
再接着,当她入了春江花月楼。
竟真有“林霰堂”。
当她试着以“大日普光诀”。
竟真能破开门禁!
当紧闭的门扉,缓缓退开之际。
竟真见戴着清一色面具,排列严整的队列,且他们额际的云纹火焰徽记,均在这时焕亮……
那就——
由不得她不动手了!
须知,盘龙尊者那般罪证确凿之人,都能叫他在七派公审上脱罪,若是让这帮穷凶极恶之徒,落到沧夷派手上,还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他们遭报应。
倒不如,自己动手,血债血偿最为稳妥!
是以,风无碍怒叱一声,不给他们反应,便已挥起大毛锥化形而成的利剑,秋风扫落叶般,一头扎入了人堆里。
但听一阵噼里啪啦兵戈交响,人声涌动。
偌大的明堂内,上百名面具人,已而被她以剑符控在原地。
再一转眼,她已耀武扬威地揭去,当头动弹不得的,一朵云纹火焰面具。
“啪——”的一声。
响亮的耳光,落在白皙的面皮上,留下潮红的五指。
“为何要屠戮献羊村?”
风无碍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反手又扒开另一副面具,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仍是重复的诘责。
“为何要屠戮献羊村?!”
这落在一众面具人的耳里,莫名感到一阵脸皮发麻。
还未待前头之人回话,络绎不绝的耳光已然停不下来。
“为何要屠戮献羊村!”
“啪——”
“为何要屠戮献羊村!!”
“啪啪——”
“为何要屠戮献羊村!!!”
“啪啪啪——”
最后,还是一名弱冠之人打破了沉默,唯唯诺诺道。
“我才入门,未曾……”
“未曾也有罪,加入万仙门就该死!”
说着,风无碍抬起剑,噗呲一声给他捅了对穿。
继而反手又是一剑,如此一连串手起剑落,人墙应声倒地,血花飞溅,风无碍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哈哈哈……哈哈哈……”
可她未曾注意到,在她快意恩仇之时,辉煌的明堂逐渐移形换影,悄然为繁杂的林木所替代,原本灿亮的视野,也升腾起了暗雾。
而其余那些,早被她以剑符定身的面具人,已而凭空消失!
“哈哈哈……”
当风无碍志得意满收声之时,她的眼前,已是暗雾一片,鬼影幢幢。
“切——不过尔尔。”
风无碍只当是寻常障眼法,自她先发制人占了先机后,对她一手自创的绝活——“剑符双修”,愈发有了把握。
盖因,剑之一道,本就可攻可守,而在攻与守之间,她还叠了一套如影随行的符法。
也就是说,相比起别人的一招一式;
她却拥有双倍的战力!
自然,无论如何,都比别人更占上风。
如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只要她一套剑气符成,便可将他们拘于无形,击杀于剑下。
而面具人党羽,也确实如风无碍所料那般,利用密林与暗雾作为隐蔽,大行起了偷袭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