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尚有廿载寿数,我不着急。”
柳澹依旧不温不火。
世事就是如此吊诡,明明两个人一起遇的险、遭的难,为了逃生谁也没有少出一分力气,甚至算起来,柳澹被剥夺的生机还要更多,所受的伤也更重,可偏偏人家就是底子厚,到头来,还反超她十八载寿数!
简直……
简直——
杀人诛心。
“啊!!!”最后被激怒的,还是风无碍自己。
如此,两人又对峙了月余,最后风无碍挫败得嚎啕大哭。
“不来了,不来了……”
她摆着手,泪眼哗哗。
“你欺负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为何认为我在欺负你?”
“难道不是么?!”
风无碍跳起来,指着柳澹数落——
“论修为,你化神,我方元婴。”
“论天赋,你绝世天才,我才堪堪地才下品。”
“论出身,你更是修仙世家,自小天才地宝予取予求;而我却出身丹奴,于修行上一穷二白!这之中,哪一样我能胜过你?更莫说合三强为一体,我若是能胜你才有鬼呢!”
“可……”
柳澹幽幽开口。
“你如此劣势,却能够在玄门大比之上,反击修为比你高的杜永昼,亦能够越阶重伤夏遇安,甚至……击退魔物吞天,你不觉得,若真细究起来,似乎……你更胜我一筹?”
呃……
风无碍明显一怔,再看柳澹神色不似作伪。
莫非……
她犹疑……
我确实有什么过人之处?
“在我看来,你定有过人之处!”同一时间,柳澹笃定道。
“只是、或许,你自己尚未察觉罢了。”
风无碍困惑的双目投向柳澹,在清淡的眸色里,映照出她愈发明亮的双瞳……
是了——
我为何要自设藩篱?
我为何要执着于命数的不公,运道的不幸,反而忽视了一次次,逃出生天的例外?
那才是我风无碍,最值得彪炳的荣光!
一倏间,似乎有某种灵光,在脑海内炸开。
是啊……
我怎么没想到?!
风无碍恍然大悟——
那敖萱能以“善字诀”融入指法,使得琴音绵延不绝,久久回荡……而我为何不能将其,融汇于剑术之上?
如此,则每一式之剑气,便可滞缓七七四十八倍,经久不衰,那岂非,就是符术之基要了?!
心念一起,检验之举便再也停不下来……
“再来!”
偌大的九重云台上,每日修习的弟子,皆能见着风无碍叫嚣着与柳澹对战,虽败了犹不馁,虽力竭仍不知疲倦。
而柳澹,亦耐着性子,陪她一次又一次地过招、拆招……两人争锋相对的身影,即便往后一百年,朔阳派都仍流传着,他们以武论道的美谈。
只是现今,对弈之人困在局中,无法似传言那般超然物外。
如此日升日落,星起星沉。
又过去了三个月。
这一日,风无碍脚踏晨曦而来,万丈光辉自她身后绽放。如同寻常一般,她与柳澹分别起势后,便各出死力打了起来。
“哗——”剑气从身旁掠过,那是一撇;
“唰——”剑锋自虚空刺来,这是一捺。
“锵——”回身格挡似勾折;
“咻——”凌空劈下犹点顿。
自从大毛锥与气树合而为一后,便能够随意转换形态,助使风无碍挥洒起来如虎添翼!
在无垠的光阴的维度里,风无碍以剑气绘出一卷书法,飘渺蜿蜒,笔势相连,甚至将远道而来的光阴截停于其上,留下一道道如有实际的虹影。
“好——”
一套剑法结束,博得满场观客喝彩。
再回首,柳澹已然被剑气所书的定身符,困于原地。
“如此,我可以下山了罢?”
“如此,你可以下山了!”
苍霭云岚间,柳澹驻足远送。
“经此一别,人世沧茫,歧涂陌路,不知何时再相逢,还望你凡事多加珍重。”
风无碍回头——
但见风光里,星眸浅淡,银发飞扬……
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她与柳澹此生的最后一面。
遂回以最真、最美、最刻意的微笑。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