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碍困惑地挠挠头,虽说眼前迷乱的红绸舌群,已遽然消散,可预期中混沌开扬、逆流静涸却未曾发生。
莫非是易境而处,术法亦有些偏颇?
正当她冥思苦想之际,身旁的柳澹已遽然倒下。
“啪嗒”一声,惊动了风无碍,也惊觉了她的五感。
“不好——”
她连忙屏息,可立刻,生机仍从身体发肤中流逝!原来,那些消散的红绸,已然和眼前漫无边际的混沌同化,因而,他们每一次的呼吸,都是一次体能的衰竭,而他们裸露在外的面部,已然鹤发鸡皮!
“怎么这样?!”
风无碍大骇,她看着柳澹羸弱不堪的模样,心知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
“抱歉……”柳澹上气不接下气道。
“是我疏忽了,此间境域之形势,若是寻常境地,符法尚且管有……可此方天地已然殒灭,既已殒灭,法将不存;法既不存,自然也就无术可施!”
到了这时,风无碍才真正感到恐惧,一直以来,她自恃有一招绝技傍生,即便数度身临绝境,亦从未认为自己命当该绝。
可如今,连最后压箱底的希望都押上后,才知道恐慌。
恐慌自己汲营半生,终将功亏一篑!
也恐慌献羊村,重蹈一上世覆辙,最终村毁人亡……
慌乱间,她摸到谢东临留下的玉牌状传音石,霎时,如同捉住救命稻草一般,语无伦次道。
“谢东临,拜托你,去献羊村看一看,只要你解了万仙门之围,无论要我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将十倍、百倍、千倍奉上!”
而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等待生机的消逝,等待传音石那边的好消息。
可惜,直至风无碍躯体佝偻、老眼昏花、气息奄奄,仍未等来谢东临的片言只语……
“呸——皆是些锦上添花的狗屁虚言!”
气得风无碍将玉牌狠狠掷出,再也不抱一丝希望。
“呵、呵、呵……”
怒极攻心之际,柳澹幽幽开口。
“抱歉,连累了你。”
“呵、呵、呵……”风无碍缓缓侧首,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从混沌滑落,顺着逆流,被送向吞天的腹中。
“倒也……怪不得你……”风无碍喘息,如今每说一句话,都上气不接下气。
“只怪我自己,命数多舛,却又心有不甘,以至屡屡遭天道压制,呵……”
她叹气,苦笑。
竭力冲柳澹眨眨眼:“说不定,还是我拖累了你呢!”
“嘻嘻……”柳澹亦回以微笑。
继而问:“同我死在一处,害怕么?”
不……
风无碍缓缓摇头,从前她想过很多种自己的下场——或死在面具人手里,或死在玄门的波谲云诡之下。
可却从来没想过,是以这样平和的方式,与所信赖之人共同赴死。
似乎……已是她所能够得到的,最好结局!
紧接着,柳澹又问。
“死后,精魂可愿随我同去?”
有何不可呢?
风无碍笑,若是献羊村村毁人亡,若是她就此撒手人寰……
那这世间,便也再无可眷恋之处,又——
“有何不可呢!”
她答。
须臾,柳澹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扣在她枯槁的手上。
“来,照我说的做。”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冬日的雪花。
可风无碍还是意会到了,虽不明所以,仍是依言,配合着调动起了体内的灵脉。
“气归少阴,汇转灵台……”
接着,一抹冰凉的肌肤,抵在风无碍的额际。
下一刻,天旋地转,神魂相交……
风无碍跌入了另一个繁华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