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尽的沙石、残器、灵流汇成一道逆流,无声地漂向漆黑的深处。
在那漆黑的尽头,尚有一抹不明身影在随波逐流,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助。
“柳澹……”
风无碍心领神会,当即从朱阑承露内钻出,她隐约明白眼前之逆流,该有多么摧枯拉朽之力,也深知飞行器不可再前进了,遂只能孤身涉险陷阵!
她先将飞行器内的纤线,一头绑在身上,另一头扣在朱阑承露的舱门上,然后再纵身一跃,顺着逆流的方向,往渊墟中心追去。
十丈、百丈、千丈……
越是陷入黑暗深处,越是难以自拔。
磅礴的尘嚣袭来,将她撞得东倒西歪;
洪荒的光阴碾过,将她冲向宿命的渊薮;
在万万千千无可逆转的陨力中,她选择一往无前……
百丈、十丈、一丈……
终于,她够上了柳澹的衣角——
匆忙一捞,“哧啦”撕落一大片,转瞬又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沦落深渊。
“柳澹——”
风无碍急得大喊,可奈何远逝的人听不见,而身上的纤绳已然被拉扯到了极限,紧绷的陨力,使得远处的朱阑承露,也在一寸寸下滑。
“糟了……”
风无碍心知,此刻若再不回身,恐怕连她自己,也要葬身黑暗了!
可那柳澹……
她迟疑一瞬,终是咬着牙,再奋力纵身一搏——
这下,总算叫她侥幸,拽住了他的一只脚。
“好了,好了……”风无碍如释重负喘着粗气,一边为柳澹查探内伤,一边喂他保命的丹药,却忽略了身后,轰然倾覆的飞行器。
但好在,柳澹只是失力陷入了昏迷,伤势并不算太重,经过风无碍的一顿折腾,很快便睁开了眼睛。
“你……”
话未出口,那边陨落的朱阑承露,已然逼近了眼前。
“啊,飞行器……”这下,风无碍才后知后觉。
可威胁已然迫在眉睫,失去了纤绳的拉力,她二人本就如沧海飘萍,根本无法抗拒置身于其间的这股,相当于大乘期修士的巨大陨力,除了随波逐流,别无办法!
可如今,眼前之难尚未解,身后之劫又欺来。
若是被这架,重达千斤的朱阑承露,直勾勾砸上一砸,那别提什么徐徐图之了,两人立马一命呜呼!
是以,风无碍才会如此惊慌。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醒过来的柳澹,蓦然发问。
“一千均灵力,你可知该调用气海几何?”
“我知,十之二三又八分一!”生死关头,风无碍亦不含糊。
“好——”柳澹颔首,一字一句道,“那三息过后,你我同时对掌,各打出一千均灵力。记住,是一千均!不可多,亦不可少,若多了或少了,你们之间,则必有一人陷于死地!”
“成!”
两人立即调息,一息、二息、三息,俄而遽然相向对掌。
“砰——”的一道灵流,自他们合掌处炸开,巨大的冲力,将两人分别朝反方向推开,正好错开了迎面撞来的朱阑承露!
继而,两人再分别借助着,朱阑承露作为落脚点,全力一挣,顺利自逆流的陨力中脱身,成功退到了渊墟之外的混沌地带。
甫一落脚,即有电闪、灵流攻来。
两人又立刻互为掩护,边挡边退,直至风无碍以符箓设下一道结界。
这时,才得已有间隙,彼此交流。
“你怎会来此地?”柳澹一脸不理解。
“霁宜真人。”风无碍只吐出这四个字,一切便不言自明。
紧接着,她又问:“那你又怎会来此地?”
这下,柳澹却沉默了。
许久,他才棱模两可道:“千年前,风雨雷电四姓,被定罪挑起六疆大战,千年后,我柳家被冠以‘引战’之罪名,这其间,你不觉得太巧合了么?”
“你是说——这其间,有阴谋?!”
一倏间,风无碍的眼前,似乎又重现了雨南辰那张,晦涩难懂的脸。
“不、不仅如此,”柳澹缓缓摇头,“相比起针对我柳家之阴谋,我疑心——有人在暗中操控时局,左右天道轮回,甚或是——再来一次灭世浩劫!”
“啊?!”风无碍瞬间头皮发麻,面具人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可万万没想到,还有比之更毒辣的心机。
“世上怎会有如此歹毒之人?人生于世,世存于人,灭世于他,又有何益处?!”
“那就不得而知了。”
柳澹沉吟:“世间之人,所图谋千奇百怪,或为了仇怨,或为了私利,或源于化外之势力……我此行,便是为了探破局中之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