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姐姐,你忘了咱们的祖训了么?‘大善修德——惜生灵、化仇怨、舍己利、成人美。’意思就是修善之人,不能计较个人得失,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帮助世人!”
提起“善字诀”,叶观夏可是倒背如流的,那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透着一股子自我赞赏。
“啧——”风无碍没好气一叹。
“你在得意些什么?!”
她指着村里,满眼骨瘦嶙峋的身影:“也不看看这些人,在你的管辖之下,都饿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你真的任由大伙,被这些流民拖累,活生生饿死么?!”
“怎么可能?”叶观夏委屈解释。
“我自己也饿呀!我又不是剥夺了大伙的口粮,中饱私囊!”
“这不是没办法么?吃食就那么点,光是病的、老的、少的、残的都不够分,哪还有余粮自己吃啊……”
“你、你、你……”风无碍瞪着叶观夏那双,纯净得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泄气。
遂换了个语气,有心开导。
“观夏,你可有想过,咱们自己饿着不打紧,可若是叫这些收留之人,最后饿死在了献羊村,你觉得,这是行善还是行恶?”
“嚯——”叶观夏茅塞顿开般,倒抽一口凉气。
转念又笃定摇头:“不会的!小风姐姐,上苍庇护献羊村,绝不会叫咱们活活饿死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说着,伸出一只沙包大的拳头,哐哐敲着自己的大脑袋。
风无碍明白,她口中的依据,便是来源于那个匪夷所思的禁制。
于是刻意点破:“那不是上苍庇护,那只是一道来历不明的禁制而已,直至现今,仍不知它的用意,是好心还是恶意呢!”
“呔——”叶观夏全然不信,“才不像小风姐姐想的那样危言耸听呢!”
她居高临下,一脸谜之玄奥。
“若不是上天的安排,那你告诉我,当世之间,谁人有能耐,设下那样的禁制?”
这……
倒也……
不是不……
一句话将风无碍的劝告堵死,转瞬,她又灵机一动,提起了昔日,献羊村惨遭面具人屠戮之惨案。
“那若是上天的安排,为何又不早早在面具人到来之前,将大伙庇护起来?而是等到人死、村毁,方知道江心补漏?!”
“呃……”
此话又问倒叶观夏了,她停顿片刻,才犹疑开口。
“其实、过后,我有问过阿爷,他说‘或许是这村子内,有人铸下大错而不自知,因此才引来了天罚。’从面具人当日,只攻击祠堂来看,说明有罪之人,那日必在祠堂内。”
“什么鬼?!”
风无碍震惊。
“你们竟把那样的人祸,当成了天罚!”
“嗯呐。”叶观夏一本正经点头。
好、好、好……
看来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动了!
风无碍暗自腹诽,另有一计涌上心头——
是夜,星空幽渺,甜梦正酣。
风无碍伺机出动,径直来到祠堂东厢内,粗暴地将一干流民摇醒,而后,命令他们。
“滚出献羊村,现在、立刻、马上!”
在行动之前,她早就观察妥当了,整个村子里的流民,就数挤在祠堂东厢的这拨,身子骨最为利索,手脚最为健全,如斯情状,遣他们离去亦属人之常情。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人性,话音尚未落下,便遭到了流民们的抵抗。
“你谁啊你,有什么权力赶咱们走,村长都说了,只要战乱一日不停,便会收留咱们一日!”
好,好哇——
叶观夏!
风无碍一口气梗在心口,二话不多说,“锵”地拔出背后长剑。
“不走,可别怪我不客……”
“气”字尚未出口,便骤然眼前一个恍惚,待风无碍再定睛一看。
嘿!
她已被那不知来头的劳什子禁制,硬生生弹出了村外!!
这真是——狗咬吕上人,不识好人心!!!
风无碍不信邪,再次回到祠堂东厢,一言不发便敕出传送符,欲将这帮死乞白赖之徒,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送走。
孰料,下一瞬,她整个人又不可抗拒地,被那道神秘禁制所送走。
啊,这……
就有些麻烦了,风无碍无措地挠挠头,又挠挠头,继而心中一沉,灰溜溜地回到祠堂东厢,当众就是一拜。
“诸位大哥、大姐、大伯、大娘,咱们村实在是捉襟见肘了,多少小儿饿着肚子,嗷嗷哭一宿都睡不着觉,大伙也是有眼所见,算我求你们了,咱伤养好了,就走吧……”
话未说完,背后蓦然传来一声娇咤。
“小风姐姐,我就知道你白日里,同我说那些话说不通后,必有小动作!”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太丢咱们善道的脸了!”
十尺的身高,在风无碍面前,投下一堵浑厚的阴影。叶观夏伸出一根圆润长指,毫不留情地指着献羊村之外,负气道。
“你走!阿爷说得对,你本就不是咱献羊村的人,不需要你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