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间,她觉得,必须要为冥冥中的阿姆做些什么,将那份对她的愧疚,回向朗朗乾坤,期盼有一日,能已另一种因果,回馈给所爱之人!
她亦知晓,这样的场合,她一旦动用了任何朔阳派的符术,势必会留下痕迹,那么她一直苦心隐匿的身份,也必将昭然于世。
然而,命数就是如此吊诡,从来容不得她两全!
风无碍桀笑。
片刻间,她从荷包内,取出四颗分属不同灵根的聚灵石,那是她以高价,从金、木、水、火四名散修手上购来,虽只有微末灵力,便也足以供她画出“大赦保命符”。
再敕出召咒:“普殖神灵,化用万物,启——”
顷刻间,波涛凝滞,神通失势,魂玉沉眠,为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换来须臾喘息的片刻。
也正是这一片刻,无意间,帮助了尺问真人的一缕残念逃脱;也恰恰是这一恻隐,使风无碍冥冥中,竟救下了她自己一命。
原本,早已察觉到风无碍存在,且对她起了杀心的盘龙尊者,在将将对她灭口之际,竟叫他意外从“大赦保命符”之中,感受到了风无碍在修行上尚有可造之处,遂决意留她一命。
“以待日后派上用场!”
于是,一场浩劫就此结束,风无碍眼明手快,捞起水中昏死的姚叶,无知无觉离去。
……
十日后,朔阳派掌门李克非,从尺问真人的残念中,读取了灞海渊人一族,罹难之来龙去脉,也从盘龙尊者的片言只语中,洞悉了他杀人灭口之内情。
继而,便向门派内外,乃至整个万仙盟,颁发了尺问真人殒道讣告。同时,借着治丧的由头,再一次召回了,全数在外巡游的弟子,并强硬地封锁了山门。
半年后,又从渡陈长老柳品贯手中,辗转获得了,风无碍从姚叶识海内,盗取的《千仙堕魔录》。因该卷宗以秘术加持,风无碍她自己无法破解,遂才想到了,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朔阳派。
经过器修长老日以继夜破解,才发现——
该卷宗竟是一册,教导使用者如何促进,玄门中人入魔之邪门歪说!
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一时间,所有的疑点矛头,都指向了盘龙尊者。
谁能想到,六疆最受敬仰,广受爱戴,备受推崇的玄门第一——侠之大者,竟是个心怀叵测,图谋不轨的伪君子?!
正当李克非,手握两份人证物证,战战兢兢之时,第三份不具名的密信,沓然而至。
信上,事无巨细地交代了,盘龙尊者这些年来,如何借着万仙盟作掩护,暗中纠结了一帮狼子野心之辈,美其名曰为“万仙门”,披着拨乱反正之衣,大行离经叛道之事!
其中,还特别提到,盘龙尊者如何指使,万仙门内的东仙长——艽疆族师唐泊来,西仙长——寒疆灵运大将军连云子,南仙长——漠疆齐人族长惠俐,北仙长——灞海王族卢亭瓒等四人,通过一系列舆论、经济、战争等手段,离间玄凡,分化六疆,挑起祸乱,荼毒苍生。
至此,长久以来,困扰众人心头的那只,无形的神秘大手,便不言自明。
最后,该密信还强调了,盘龙尊者的下一步动向——便是大量魔化玄门中人,削弱正道力量!此举动,正巧与尺问真人、风无碍所递交的证据吻合,是以,一经拿出,便得到了朔阳派内部,一众肱股长老的重视。
“此人字字洞若观火,再结合历年来,冯蝉、岐荼瑶姝等人,对万仙门之部分指控,可见所述之事绝非作假。”
面对李克非的征询,太阿尊者一脸凝重。
“可既是这般万全之证言,那匿名者又为何,不以真面目相告呢?”
面对密信上满纸罪状,素乙真人拢起秀眉,另有顾虑。
“是否这其间,存着某种不可告人之私心?须知,所告发者盘龙尊者,乃四海六疆,修为第一卓绝之人,一旦贸然与之对立,不仅是你我在座各位,哪怕是倾整个朔阳派之力,亦是难以承受之重!”
“师妹言之有理。”
对此,李克非忧心忡忡,却一改往日的犹疑不决。
朔阳派,问道堂。
万山之颠,流云之霄。
纵目睽睽之下,李克非掏出一枚奇形传音石,信誓旦旦道。
“可是此人,绝对可靠!”
面对一众长老不解的目光,他激动万分,言辞顿挫。
“此乃当年,我剑宗六子独有之传音石,后来,继六疆之乱一众师兄战死,玄雍神君晋了神,此传音石便成了遗世之物,再也无人向它倾吐一字半句。”
“但你们可知?”
说到这里,李克非有意停顿半句。
“该密信,便是从中得来!”
言罢,以无比激昂的神色,向座中每一个人强调。
“他回来了!这个传音石,除了殒道的那些师兄,只有那个人知道,只有他一人知道!想来,他是刻意以这样的方式告知我,朔阳派有难,他便回来了!就像千年前临危受命,救六疆于水火,挽动荡于灭绝一般,他又回来了!”
一倏间,偌大的问道堂内,鼓噪着沉寂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