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风无碍再爬起,身旁已没了柳澹、朱西夜、何三元的踪迹。
无奈之下,只得一人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风无碍出了城郭,在一处矮坡的荒宅外,竟叫她瞧见了几许亮光。微乎其微的光明,在这样昏天暗地的世界里,叫她心生欢喜,毫不犹豫靠近。
破败的木门,萧瑟的庭院。院中一株参天杏树,杏叶萧萧如雨。
风无碍穿过叶雨,缓步向宅中的亮光探近,人未至,门先开。
“吱呀”一声,宅内光景尽收眼底。
一人,一案,一灯。
灯火如豆,萤萤曳曳,墨色的火焰,正好照亮整间屋子。
幽光中,一人伏于案前,似睡非睡。飘渺的光影,恍若世间最高明的丹青手,在他隽挺的鼻梁处,勾勒出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柳……澹?”风无碍试探着轻唤。
那人被扰,睁开双目,惊觉满室光华。
刹那间,数不清的影像,从风无碍眼前掠过;道不明的情感,自她心中萌发。
在她的有生之年,有限的见识中,若说夏遇安、魏紫妩那样的容貌,是独天地造化之美;那么眼前此人的风姿,便是尽天地之灵韵。
四目相对间,蓦然有感而发……
天地初开,鸿蒙伊始。
他是第一缕晨光落下的露珠,是第一枝临水照澹的蕙影,是第一道划破长空的飞弧。
继而万物生息,人世百态。
他是古往英雄逐鹿的豪情,是迟暮美人咏哦的幽思,是一代又一代,文人雅客口中,传唱不衰的那份,最浓烈、最隽永的情感。
“三千大道荒漠,万古长夜羁旅,我必定曾在何处,见过你。”风无碍脱口而出。
语毕,连风无碍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仿佛这句话不是她说的,仿佛这句话早就铭刻在心底,只是等待着这样一个契机,这样一个人,然后破除它的封印。
空气中,豆粒大小的墨色火苗,在剧烈跳动着。
那人察觉到了火苗的异样,讶然道:“是她?”
火苗跳跃得更欢。
“不取更待何时?”
还未等风无碍反应过来,那豆粒大小的墨色火苗,顷刻膨大数百倍,张开同它体型一样大的口,“嗷呜”一声,将风无碍从头到脚纳入腹中。
一层朦胧而薄弱的火焰,包裹着风无碍全身。她在里边,既不痒,也不疼,呼吸也顺畅,若是非要挑出一点儿异样的话,那便是——感觉还挺舒服。
风无碍好奇地抬手触摸这层火焰,软软的,绵绵的,一不小心用力过度,在上面截出了一个洞,惊得她手足无措。
指头大小的破洞,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几息间,就撑到了拳头大小。又过去几息,破洞已兜不住风无碍的头。
一切发生得太快,风无碍还来不及弄清火苗的意图,包在身上的火焰层,便“砰”的一声炸开,转瞬跳回原先的灯台,变回一颗豆粒大小的火苗。
“它不对!”风无碍听到火苗气急败坏道。
“有何不对?”那人问。
“味儿不对!”
风无碍听到这里,倍感欣慰。
“既然认错了人,那我便先走了。”
“慢着。”那人叫住风无碍,起身来到她的面前打量。
“凡入此境者,以十恶罪论处。念汝适才所言,甚合吾意,且饶汝一回,赦原路返回。”
少顷,那人口中涌出神秘咒语,他的周身,萦绕起华丽的字符光圈,而后,风无碍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惊奇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坠落之时。
此刻正陷于混沌黑暗之中。
除了自身急促的心跳声,四周别无一物。
她试着驱使灵力,向虚空上方升起,所幸先前那股神秘莫测的引力,已然消失。她只一个踮足,便轻松穿过黑暗,停落在洞口之外。
甫一落地,炽烈天光大盛,还未待看清周遭景象,身旁便又相继落下第二、第三、第四道身影。
原来,与她同时误入异时空的柳澹、朱西夜、何三元,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到了这里。
几人方一现身,周围马上哗声大噪。
“仙君回来了,仙君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