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管尺问真人要不要看,迅速将那日寻到的翻云翘头履,一股脑放在石几上。
红艳艳的弓履,将灰扑扑的山石衬得惨淡。
尺问真人长袖一挥,将鞋履不知收往何处,转而问起了那日的情形。
风无碍掩去符修长老对她的暴行,小心翼翼,一五一十道出。
“她说,只要师弟向她认个错,她便原谅他。”
尺问真人闻言,孤寂的长目微动,一股缅怀之色油然而起。
那时,年少的他刚入五神山,刁蛮的师姐总是以各种由头,遣他去拾鞋,红艳艳的翻云翘头履,便是她的最爱。
一抹释怀之笑浮现,“她既选了你,便由你,来入我符宗罢。”尺问真人如是说。
风无碍愕然,不敢相信素来命数不爱,天道不怜的自己,竟有如此幸运。
“为何?”半晌,她犹疑问出。
尺问真人长目一凛,“你不愿?”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有点太过于幸运,毕竟……题试、武试我都垫底了。”风无碍连忙解释。
“哈哈哈……”尺问真人爽朗一笑,“你要不垫底,就不是在这里,而是去刑都了。”
“啊?”风无碍愈发不明白了。
“你可还记得题试的最后一题?”尺问真人好心提醒。
“记得!”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纵使时间过去几个月,那道试题仍然历历在目,“大日普光诀玉成于五千年前,首开六疆修行之先河,后经玄门历代宗师发扬,衍化出一百零八种基本功法,创三千术法之源流。请解析大日普光诀与各门、各派术法之间,有哪些普遍存在的干系?”风无碍一字不差背出。
“那是掌门与刑都刻意为之,开考前,连宗门都瞒着。其用意,就是为了查出幕后泄题之人。”
“啊!”风无碍震惊。
“那道题是掌门所出,若想答对,至少要对玄门各派,有千年以上的了解。而你们,最高寿数也不过区区三百年,别说玄门功法,即便是本门本派亦不算精通,更遑论各派之渊源。”
“因此,成绩越好,越有可能提前得知了考题!”风无碍大声道出。
尺问真人点头:“总算不至于太笨。”
“那么……”风无碍蓦然瞪大双眼,“排在我前面那些,高分的——”
“全部秘密召去了刑都。”
“所以姚叶师姐才——”风无碍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姚叶未被逐出师门前,曾是眼前人之徒弟。
“无妨。”尺问真人风轻云淡道,“你与她也算有些因果,便由你来取代她,在符宗的名位罢。”
结束了与符宗门主的口谈,风无碍飘飘然往回走。
长久已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只觉得通体畅快,见山也喜,见水也妙,甚至连滴落头顶的鸟屎,也浑不在意。
“原来,受命数眷顾,是这种感觉。”她喜不自胜。
“原来,话本子上所说是真的,只要挣脱命数的桎梏,便能重获新生。”
强大的喜悦充斥着风无碍的内心,所有过往的苦难、血泪,都在此刻得到了和解;所有铭刻的不甘、不平,与回报相比,都变得无足轻重。
“永别了,小风!”
风无碍在心头,向上一世含恨而死的自己告别;又对今生,闯过了死劫的自己勉励。
“风无碍,去吧!”
阴翳的双目,坚定地望向璀璨天穹,那里仿佛有数不清的眼睛在回应着她。亘古不息的风,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掀起她的乌发,鼓起她的衣角,将磅礴的浩气注入她的心房。
仿佛再也无惧任何鬼蜮伎俩。
殊不知,在同一片天空下,万家灯火的阴影里,成百上千只青面獠牙的面具,同一时间泛起了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遍布六疆的信徒,都接收了来自门主的号令。
“落子方略结束,六疆方略启动!”
一夜之间,成百上千的面具人,络绎出动,奔赴使命,踏上伟大的征程。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至少在当前的十年内,还未有人注意到,六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