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碍忽有所悟:“善是死,恶也是死;躲是死,争也是死。既然都是死,那我死也要死得个明白——我风无碍究竟做错了什么?!”
低沉的呓语自唇间溢出,消散于无边无际的夜风中。
翌日,辞别沧夷派,朔阳派全员乘云鸢而归。
风无碍趁着飞行器上人齐,拉着叶观夏躲在一旁,悄声问道:“那日给你纸人的师兄,是当中哪一位?”
“小风姐姐,你问这个作什么?不会是想找师兄算账吧?”叶观夏环顾一圈,顾左右而言其它。
风无碍摇头,皮笑肉不笑:“我岂是那等无理取闹之人,只是想问清楚纸人的来历。”
“反正纸人也没有,给咱们带来什么麻烦,不如就算了吧?师兄他也是一番好意。”叶观夏眼神闪烁。
“你怎知他是好意?”风无碍奇问。
“他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嘛。”叶观夏小脸一偏,小酒窝一陷,头上的凤凰花钗,也跟着晃荡。
风无碍的目光,落在凤凰花钗的八根长蕊上,每一根细如发丝的长蕊末端,都缀着一颗小指粗的粉润明珠,这样色泽的珠宝,很显然是在沧浪岛买的。但以叶观夏月月庶修扣分,年年负资产的财务状况,根本没有能力,购买这样成色的饰品。
风无碍当下便有了答案,不再跟她啰嗦,环视一圈,逐一将嫌疑人姓名报出:“雷恤?靖侥上钦?姖芒烔舒?雨顺?体宗何三元?剑宗欧阳逊?”每念一个名字,便将目光停在叶观夏的脸上。
当念到“体宗何三元”时,叶观夏霍地垂首,“小风姐姐,你不要再问了……”继而又嘟嘴作可怜状,“你就饶了我吧,我答应过师兄,不能说的。”
风无碍冷笑,她知道朔阳派内,有那么一个小团伙,他们都与春江花月楼有渊源,都接受春江花月楼的暗中资助,都是来自六疆五族之人。曾经,她也以加入那样的小团体,结识那样的人为幸,跟着大伙做了许多力所能及的善事,也接受了更多超出自身所得的馈赠,包括灵石、修行法宝、渡劫仙丹,甚至每月小考、每年大考的考题。要不然,上一世不学无术的风无碍,又怎么可能熬得过十年大考,结得出金丹哩?
但也是这样一伙人,在她被诬陷,面临逐出门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三缄其口。甚至陷害她的人,就在他们其中!
“好,不说也行,我也不为难你,适才我点到名字的,你以后不要与他们来往了。”风无碍神情严肃,“还有其他那些没在云鸢上的,包括符宗姚叶师姐,也不要再来往了!”
叶观夏瞬间睁大双眼,既为风无碍知道她所有的朋友感到惊讶,又为风无碍的无理要求感到震惊,“为什么?!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都是非常友善的人,凭什么不让我跟他们来往?”
风无碍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指的友善,是不定时送一些美丽的物什?还是随时分享门派内的小道消息?或是每月大考提前透露试题给你?”
叶观夏瞬间语塞,脸涨得透红,犹疑片刻才辩解:“不是这样的,除了那些,咱们还帮助了很多人,有庶修不够的人,有囊中羞涩的人,有修为落后的人,还有孤独思乡的人。我同他们一起,就像回到献羊村一样,每日都有日行一善的满足感。”说完,又意犹未尽补上一句,“不像你,早不知将善道,丢到哪里去了。”
风无碍被奚落,也不恼,反揶揄道:“你指的善也包括违背门规,贩卖考题么?你若是真的想日行一善,就应当去举报他们,把他们贩卖考题这件事抖落出来,还每个弟子一个公平较量的机会,让勤奋刻苦的人,获得嘉许;让投机取巧的人,沦落除名,这样才是真正的善。”
“不、不对,”叶观夏摇头,苦苦思索,而后反驳,“‘善字诀’中善有言,‘恤孤寡、怜弱贫、奋济急、勇救难。’虽说泄露考题违反了门规,可是,对于勤奋刻苦的人而言,他们本就能通过考核,泄不泄露对他们都无害。但是,对于本身资质不佳,修为不济的人来说,提前得知考题,却无异于雪中送炭,救人于水火,这是善!”
“既是善,为何又要收取费用?”
“因为、因为师兄们说,助人也是要本钱的。”
风无碍哂笑,“若是有一日,你现下所受的这些小恩小惠,须拿你的命、乃至献羊村全员的命来偿还,希望你,不会觉得这个本钱过高。”
叶观夏紧锁眉头,不可置信道:“怎么会呢?他们每个人的修为都比我高,家世比我好,就连天赋也比我强,我有的他们都有,我没有的他们也都有,何苦费心来害我?”
是啊,风无碍默然,望向遥远的天渊:不要钱,也不要命,那他们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