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哥谭如同一个彻底放开的堕落妇女,白天还试图用黑色礼服来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夜幕降临的那一刻,黑夜就撕碎了她的伪装,露出了最本真、最残酷的一面。
提姆开着的车犹如礼服上最锋利的一刀,他的车速极快,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他发誓,要是现在有罪犯站在前面,他一定开车狠狠撞上去!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对,他作为一个义警,不论在任何时刻面对任何情况都不能失控,这是重大失误。
但他一想到,在蝙蝠洞中,那台把顾萧亦吞噬的机器,那个充满冰冷与审视的检查流程,B哪怕是在医疗情景下也绝不放松的绝对控制与怀疑,他的内心就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
他更恨自己,是他亲手将顾萧亦送入那个窒息的环境,他还是那个检测程序的执行者,这让他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和背叛感。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了顾萧亦在检查舱里痛苦又惊惧的脸庞,这让他更加肯定了之前基于报告的推测,也让他直观地“看”到了顾萧亦经历过的痛苦。
火山岩浆在他的内心流淌而过,灼烫得惊人。
痛苦吗?因为他眼睁睁看着顾萧亦在他眼前崩溃。
无力吗?自诩为保护者,却不知拳头该挥向何方。是蝙蝠侠?仪器?还是虚无的过去?
他握着方向盘的左手越捏越紧,油门也踩到底,右手掌中顾萧亦的手,却始终被以一个温柔的力道,包覆在提姆温热的手中。
周围的灯光逐渐开始虚幻,只在视网膜里留下了模糊的光线,来不及捕捉便已逝去。
顾萧亦坐在提姆旁边,过快的速度和剧烈的颠簸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本就虚弱的身体发出抗议的哀鸣。他的眼前阵阵发黑,但更让他受不了的是提姆几乎凝成实质的、自我焚烧般的痛苦。
他想说,不要难过,也不要内疚,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他想说,能在遭遇这些苦难之后遇到你,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所以,不要把别人的过错都怪罪到自己身上,好吗?
严重的晕车加上体检的虚弱,让他的后脑勺一阵一阵地发麻,甚至有一种全身都在抽搐的错觉。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听他的使唤,他想说话,却感觉脸颊一片僵硬,五根手指也像鸡爪子一样支棱着,合不拢。
这该死的感觉让人难受的想发疯,但他咬紧了牙关,拼尽全力动了动左手的食指,动作不大,却恰好让提姆感受到手心被人轻微地挠了一下。
近乎幻觉一般的触感,却让提姆像被针扎到一般,从狂暴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提姆整个人猛地一颤,仿佛从一场噩梦中被强行拽出。
他僵住了大概0.1秒,本能让他立刻踩下刹车。车速骤降带来的推背感,让二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又被安全带立刻拉回座位上。
这瞬间的刹车对顾萧亦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更别说他现在还处于严重晕车中。
眼前闪过片刻的黑暗,耳边传来嗡鸣声,顾萧亦紧闭双眼,他现在必须咬紧牙关才能抑制住体内强烈的不适感。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晕车感。
顾萧亦深吸了几口气,感觉胃里似乎不再翻腾的那么厉害了,才转身面朝提姆,用两只手包裹住提姆的右手。
“提姆,”他看向提姆有些紧绷的侧脸,“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