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齐齐矮了半截迎驾,却不见他想看到的人。
不等皇帝发问,清岚禀道:“回皇上,婕妤正在小厨房,怕是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无妨,且让她忙。”陆知临举步进到室内。
到了东次间,喝了两口茶,他看到了做到中途的衣物。
玄色,绣团龙纹,不需问,是给他的。
料子是穿着特别舒适的,针脚极为细密平整,以指腹摩挲都没什么感觉,好似丝线与料子融为了一体。
该是样貌与性情的缘故,让他认为她只擅长风雅之事,可眼前的衣物证明,凡俗小事她亦做得极好。
知道自己是捡到了宝,却不知她学东西面面俱到。
端详着衣服,陆知临心里泛着融融暖意。
过了些时候,他闻到饭菜诱人的香气。
付云笙走过来,要行礼,陆知临先一步起身,将她揽到怀里,“又是罚站又是下厨,也不怕累到。”
“不碍的。”付云笙浅笑盈盈,“皇上有没有好好儿用膳?臣妾做了几道菜,备了一壶酒,要不要用一些?”
“当然要。”陆知临晚间一口东西都还没吃,但是并不急,“本以为你正为解了禁足恼火,看起来倒不像那么回事。”
“瞧皇上说的,真禁足的话,要一个月见不到皇上,”付云笙用指尖戳了戳他心口,“皇上把臣妾忘了可怎么办?”
“明明是假话,偏你说的真假难辨。”陆知临失笑,要亲她面颊。
付云笙忙躲闪,“刚从小厨房出来,染了一身味道。”
陆知临深深呼吸,果然闻到了食材、油和菜肴的味道,“人世烟火的味道。”语毕亲了亲她的唇,“走,用膳去。”
“嗯!”
付云笙执壶斟酒,又给他布菜。
从之前听说太后去九华宫,而不是他去慈宁宫的时候,她就猜测着,他又要给太后难堪,随即意识到,应承他的时候该用心一些了。
这年轻的帝王有着非常残酷冷情的一面,那是如何随和的做派都不能令人忽略的。
只说眼前,人家连他亲娘都能为难,还有谁是他下不去手的?
况且,皇帝再一次因为自己与太后生出罅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意味的都是很看重她,而相应的,他心情绝对好不了,她有必要好生哄哄他。
陆知临如何察觉不到她的周到,遣了宫人,问道:“今儿怎么这么乖?”
付云笙眸色清明地看着他,“皇上心绪不佳,臣妾也不好过。”
陆知临微笑,逐样尝了她做的四菜一汤,由衷称赞:“果然好厨艺。”顿了顿又道,“是你存的食材?”
“只用了几样而已。”付云笙笑道,“第二道懿旨一下,御膳房就赶紧过来问,要不要再送精致的膳食过来,臣妾说不用,只让他们送了些新鲜的食材。”
“缺什么只管让宫人出去采买。”陆知临对她伸出手,让她坐到自己身侧,“今夜我们说说话。”
“好。”
“太后能消停一阵子,她弄进宫的那些人却不会,说不定联合母家耍花招,朕只能让人尽量盯着。”陆知临叮嘱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么?”
付云笙郑重地点头,“臣妾会的。”
沉了沉,陆知临笑容落寞,“朕想承诺你的不少,偏偏不能承诺。你该明白,就算是天子,有些事也无能为力。”
他要诉说一些轻易不会让任何人知晓的感触。这是自己可以听的么?付云笙陷入纠结。
陆知临看着她的小模样,无奈地笑了,“你怎么会是这样的?”
“什么样?”
“小小年纪,比朕还悲观。”
“臣妾才不是。”付云笙道,“臣妾是铭记着最坏的可能,最乐观地度日。”
“说句掏心掏肺的话,进宫的事,你是否怨朕?”
怨不怨的又能怎样?付云笙觉得他这问题很多余。
陆知临一本正经吓唬她,“不聊也成,这就去寝殿。”
“费心费力做的饭菜,皇上不吃完就离席?”付云笙打岔,故作郁闷状,“可见臣妾的厨艺差到了什么地步。”
“耍花腔没用。”陆知临作势要抱她起身。把天儿聊成这样,他也快无语死了。
付云笙笑着阻止了他,却也晓得,今日要是不把一些话跟他说开,他便不会作罢。
也好,如果能相互交个底,心里会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