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玉星宫的忠诚是否会害死更多无辜之人?!
在洛郡时,她曾站在城门楼上,亲眼目睹了一场战争。
无数将士倒在血泊之中,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良田被毁,痛失家园。战争从来都是残忍的,可战争又是上位者们争取利益与政治平衡的必要手段。
南星无力改变战争,却也不忍看着万千无辜之人死在利刃之下。
看着南星不言不语的模样,鬼宿心中叹息,这丫头自小便是如此,犯起轴来犟得很,拒不认错,一身反骨,宁折不弯,即便承天如何罚她,让她妥协,都无用。
纵然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只要是她认为对的事,她便什么都不怕。
可这丫头同样拥有一颗柔软的心,旁人只知她冷血冷情,淡漠疏离,却瞧不见她掩藏在铠甲后的一颗鲜红跳动的真心,鬼宿自小拿她当亲妹妹一般护着,总能拨开云雾见到那抹难得的柔软与良善。
鬼宿缓步上前,拍了拍南星瘦削的肩头,柔声道:“星儿,你同阿鬼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慕燃动了真心?”
南星缓缓撩起羽睫,仰头看向鬼宿。
他那张五官立体的俊颜隐于昏暗的光影中,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感受到温柔的眸光。
对视良久,南星轻声道:“若我说是呢?你们、抑或者说玉星宫会如何?”
斗宿环臂抱胸,倚靠在一旁一棵大树上,讥笑道:“那你的九千岁就离死不远了!”
话音方落,南星已身形闪动,一息间便闪身到了斗宿跟前,毫不犹豫地出手,一掌击向斗宿的胸口!
斗宿不防她会突然出手,忙交叉双臂抵挡,脚下迅速动作,退后两步,堪堪避开了这一掌的袭击。
斗宿缓缓抬起头上的斗笠,笑着道:“怎么?小丫头,要同我过过招?”
说着,已抬起自己的右手,摆出了挑衅的动作。
南星一双眼眸亮得惊人,同时也冷得惊心,看着斗宿就仿若在看着生死相搏的仇敌一般。
她心里清楚,即便是往昔她的身体无碍,功力十成十的时候,都未必是斗宿的对手,更遑论她如今身子算不得完全复原,估计在斗宿的手中都走不过三十招。
可她听不得斗宿话中对慕燃的威胁之意,一句都不行!
浑身戾气暴涨,激得南星眼眶都泛起了红,五指成爪,掌心蓄力,已亮出了天魔爪。
鬼宿感受到气氛不对,心头微微一颤,忙快步上前,挡在两人之间,沉声道:“够了!斗宿,你说话注意点儿!”
斗宿收了起手式,嗤笑一声,“嘁!自小你就护着她,她说的话要传达你传达,我没那个胆子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传给主上。”
鬼宿看向南星,微蹙眉心,语重心长,“星儿,身为细作当无心无情,情乃行之大忌,你当知晓,往日里,主上交代给你的任务,你一向完成得很好,为何偏偏这回……”
为何偏偏“栽”在了九千岁的手里?
上一回,主上命她盗取洛郡城防图,南星便没有完成,这一回更是连见都不见主上了,这让鬼宿二人回去该如何复命?
南星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鬼宿,直愣愣地问道:“此事无关慕燃,阿鬼,平心而论,你们都觉得师父无错吗?玉星宫立于江湖中多年,虽说不隶属于列国,可也从未搅动天下风云。如今,玉星宫无视天下苍生,引战火燎原,当真无错吗?!师父如此行事,为的到底是公理,还是只为私怨?”
此话质问得鬼宿心口一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玉星宫人自小所受种种残酷训练,唯有一条亘古不变,那便是忠心不贰。
不问因由,不问对错,不求过程,但求结果。
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再是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的细作,心底也有最起码的良知和底线,只是无人敢将其说出口罢了。
长舒一口气,看了眼天色,南星淡淡道:“我言尽于此,二位请回吧!”
说罢,她转身冲着来时路而去,头也未回。
天光已大亮,密林中树盖遮天蔽日,依旧昏暗阴沉。
鬼宿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慢慢走出密林,就好似她在慢慢地走出玉星宫,慢慢地走向原本不该属于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