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越烧越旺的大火,却暖不了她冰冷的眼神,她要烧了这架囚禁她的拔步床,烧了这间该死的地室,即便今日逃不出去,即便又被慕弘逮到,她也有说辞。
无外乎炭盆子走水了,若不是因着慕弘用镣铐拴住她,用这地室关着她,她又怎可能经历这死里逃生?
届时,慕弘必得给她安排旁的住处,她就不信,六皇子府里还能再寻出一间一模一样的地室,一模一样的拔步床!
只要能寻机换了住处,到了地面上,那么她总能找到机会脱身。
当然,这只是下下之策,是她逃跑失败的后手罢了。
眼下,南星满心满眼都是地室的那道门,膝盖和掌心处的伤渐渐渗出血来,越来越痛,她也感觉不到了,双手扒着地面,死命地向外爬,不是逃出生天,就是葬身火海,烧了这地室,同样是南星决绝地断了自己的退路。
求生者死,求死者生,她从不怕死,只怕从未尝试努力过的苟且偷生!
身后的拔步床在烈焰灼烧下发出“哔啵”的响声,浓烟滚滚中伴着难闻的焦糊味,甚是有些呛人,地室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南星的眼睛刺痛难耐,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大门已近在眼前,她观察多日,慕弘来去时从未传出过落锁的声音,若她猜得没错,这道门当是没有锁的。
许是因着地室就建在慕弘内寝的地下,锁不锁也无所谓了。
就在南星马上就要爬到门边时,地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南星的心头猛地一紧,难不成地室着火,上面察觉到了?
慕弘这么快就来了?
她咬紧牙关,想要撑着身子爬起来,在来人进门的瞬间,拼尽全力给出致命一击!
若逃不出去就同归于尽吧!豁出去了!她已装温顺乖巧多日了,什么后手,什么下策也甭管了,再这么被关下去,她也快疯了!
若是慕弘察觉到她要逃,非将她直接捆在床榻上不可,到时候南星怕是连如厕的自由都没了。
奈何,还不等她爬起来,地室的门已被一只大掌猛地推开!
清冷的风随着大门的打开吹进烟熏火燎的地室中,似伴着一股熟悉的沉香气息,吹散了南星眼前的浓烟,带来如梦一般的幻境。
她愣愣地趴在地上,仰头看向来人,当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被关起来的日子里,她不知时光的流逝,不知日夜的更迭,大多时候都在兀自发呆,想得最多的便是眼前人。
想他在做什么,想他有多焦急,想他会不会疯了似的冲进宫去逼问慕璟,想他会不会不顾自身安危触怒帝王。
想了那样多,却独独没有想过,有一日,他会如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她眼前,救她出牢笼。
当慕燃推开地室大门的瞬间,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依旧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失语,目眦尽裂,怒发冲冠。
只见,不大的地室中,只有一架拔步床正燃着熊熊大火,满室浓烟里,他的小丫头趴伏在地,看样子正努力地向外爬。
那张本就不大的小脸儿已瘦了一大圈,惨白如纸,尤显得一双明澈透亮的眼眸更大了,此刻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如何,美眸中通红一片,唇瓣干裂,身上的衣裙带着斑驳的血迹,最为刺眼的是,她的脚上还带着镣铐,拖着一条长长的锁链。
看着眼前的场景,慕燃可以想象,这几日南星过着怎样的日子,整颗心如被人生生摘掉了一般,痛得连呼吸都窒住了,瞬间便红了那双桃花眸。
他一个健步冲到南星的跟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坐起来,上下打量着,急声道:“卿卿!你可有伤到哪里?”
南星还有些发愣,半晌没说话,生怕贸然出声便会惊醒了美梦,直到慕燃摸到她掌心处的伤,带来真实的刺痛,她才哽咽着问道:“慕、慕燃?是你吗?”
看着她那双通红的明眸,小脸儿苍白憔悴,唇边还沾着血迹,慕燃痛得说不出话来,点头道:“是我!我来晚了!”
说着将南星揽入怀中,又不敢抱得太紧,生怕弄疼了她。
如今,她在他眼中就如一个瓷娃娃,稍一用力便会碎掉一般。
拔步床终是撑不住烈火焚烧,发出巨大的响声,眼见着马上就要倒塌了。
慕燃眼眸深邃幽冷,瞥了眼那架拔步床,冷冷道:“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说罢,扯掉自己身上的斗篷,将南星小心地裹了起来,直接打横抱起。
终于靠进了温暖又熟悉的怀抱,南星彻底松下了浑身的戒备,多日来的疲惫与酸痛瞬间涌了上来,方才都不在意的伤,如今更痛了。
她伸出一只胳膊,环上慕燃的脖子,将自己窝进他的怀中,浑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慕燃心疼地一遍遍轻吻她的额角,柔声哄着:“卿卿别怕,我在这里!”
说罢,抱着南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间暗无天日的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