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三千里,亲人们都远在东都,鞭长莫及,以后的路,要靠思妙自己了!
身为长姐,怀宁能做的很有限,唯有一遍遍磨破嘴皮子,也不管思妙愿不愿听,她只希望她能记得,哪怕只有一句,将来也有可能成为保她一命的关键。
奈何,此时的思妙确实不愿听,也听不进去,她眼神有些急切仓皇地在人群中逡巡,扫过一张张朝臣的脸,却始终未见到她心心念念,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怀宁当然知道思妙在找谁,又想见到谁,她蛾眉微蹙,拉着思妙的手微微用力,瞪视着思妙,眼神好似在说——你敢在今日继续闹幺蛾子试试,看父皇会不会当即处死你的母妃!
思妙看懂了怀宁眼中的警告,慢慢垂下眼眸,泫然欲泣。
慕燃走近思妙,看着今日盛装的她,眼中慢慢浮起怜惜,柔声道:“思妙,九哥没什么好送你的,年前猎了些上等的皮毛,九哥已做主给你添入了嫁妆中。北狄有广袤无垠的草原与大漠,以你欢脱的性子,可纵马长鞭,肆意奔跑,你会喜欢的。”
慕燃抬手拍了拍思妙的肩膀,温声道:“思妙,心无禁,得自在,为兄愿你抛却偏见,正视眼前人,有一日,终得幸福欢愉。”
就立场而言,慕燃从不轻视任何一个敌手,尤其如达日阿赤这般,第一眼便能令慕燃心生忌惮的男子。
可就身为男人而言,慕燃也能感觉到,达日阿赤算个堂堂正正的汉子,不是那等磋磨作践女子的下流货色,只要思妙端正自己的态度与心思,即便做不到同达日阿赤两情相悦,能换个相敬如宾也是好的,总归能保日子太平无忧,性命无虞。
闻言,思妙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了眼慕燃,遂点了点头,哽咽道:“多谢九哥。”
慕燃同太子慕璟代表隆昌帝同北狄使团告别,两厢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说下来,已是过了巳时,克日朗翻身上马,冲北狄使团众人挥了挥手,率先打马出发。
车队缓缓驶离,北狄使团的队伍中有一辆极其不起眼的马车,在即将离开安定门时,车窗帘被一只大手撩开了一道缝。
一双带笑的眼透过那道缝隙看向外面,那双眼漆黑如墨,恰如草原上翱翔九天的雄鹰,带着灼灼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人群中的南星。
慕燃感受到了这道不善的目光,浓眉微蹙,微微挪了下身子,挡在了南星的面前,浓睫抬起,迎视向车帘之后的那个人。
坐于马车中,随着马车微微晃悠的达日阿赤,对上慕燃的那双凌厉的桃花眸时,未见怒色,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深。
他颔首致意,遂放下了车帘,仿若方才什么都未发生过。
***
北狄使团离京,宁安公主出嫁,朝廷一下子了却了两桩大事,众朝臣们都松了口气。
紧接着,慕燃便要率军赶赴合兴镇平乱,若不是为了给思妙送嫁,他也不会耽搁到如今。
临出发前,慕临渊给了慕燃一件特别的礼物,在慕燃、甚至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陛下竟将千钧弓赐给了九千岁!
提起这千钧弓,许是诸位看官们还记得。
当年夏苗狩猎时,慕临渊曾将此弓作为拔得头筹的彩头,可是那年的夏苗,却因慕燃和南星意外遇袭而草草结束,狩猎未比出个胜负,千钧弓自然未赏赐下去。
千钧弓,顾名思义,取力拔千钧之意。
此弓是慕临渊珍藏已久之神兵利器,一直收在宫中的藏兵阁里,弓身由玄铁所铸,外镀一层赤金,曲线流畅,浑然天成,其射出的箭矢力道惊人,穿云裂石,射程比之寻常弓箭多一倍有余。
若善骑射之将才得此良弓,必是如龙得云,为虎傅翼。
若想善用千钧弓,最关键的就是臂力与体能,众人不禁暗忖——九千岁那身子骨,拉得开千钧弓吗?
可无论怎样,陛下待九千岁一片慈父之心,无以言表。
慕燃欣然接下了千钧弓,带着南星,轻装简行,离开了东都城。
一人一马,一辆马车,就亲王出行的规制而言,确实过于精简了些。
慕燃谢绝了慕临渊的安排,坚持一切从简,他是去平乱的,不是去摆亲王架子的,能不能办好差,也不是看行头有多少、排场有多大。
但那辆马车却是上阳宫的规制,内造局还未来得及周全所有,这辆马车还是慕燃曾经用惯了的,内里宽敞舒适,一应物什齐备,即便南星坐于其中,长途跋涉也不会太感疲惫颠簸。
慕燃等人到了西城门外,便见另一辆马车早已久候在此了。
南星趴在车窗旁,看了眼那辆不甚起眼的马车,挑了挑眉梢,道:“还有人与我们同行?”
慕燃觑了眼那辆马车,调侃道:“是我的军师。”
“军师?”南星的眉梢挑得更高了,便见孟湛御马上前,叩了叩那马车的车框。
车帘被人从内一把撩起,探出一颗顶着一朵硕大红牡丹的脑袋,冲着这边拼命招手:“王爷、公主!可是让谢某人好等啊!”
看着那朵大红牡丹,看着谢银楼龇出的一口大白牙,看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南星唇角抽搐——这是军师?狗头军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