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这血,他却要咬着牙,生生咽下!
对于陈氏的处决,并未提及陈皇后,而宫中之事被慕临渊明令禁止外传,是以,陈氏之祸的根源到底为何,真相又是什么,任凭众人如何猜想,都不得而知。
但陈氏已然如此了,陈皇后还能有个好吗?
无非是白绫、匕首、剧毒选其一,过后对外宣称“皇后染疾,暴毙于凤仪宫”,也算全了皇后之尊的体面。
可是,陈皇后并未等到慕临渊对她的处决,于某日的午夜时分,离开了这个世界。
据看守凤仪宫的禁军回禀,他们夜间巡防时,听闻凤仪宫中有异响,便打开了宫门,进内查看。
虽然陈皇后获罪,可毕竟贵为国母,陛下并未废后,即便她要死也是死在皇后的尊位上,容不得禁军马虎懈怠。
禁军本着尽职尽责的态度进了凤仪宫的大门,可触目所及,让所有禁军都愣怔住了。
只见,陈皇后还穿着多日前的那身九尾凤装,只是几日未换,衣裙有些褶皱凌乱。
也不知她是多久未好生休息了,脸色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眼底乌青一片,发簪掉了好几支,长发散乱,甚至偶见白雪染青丝。
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令后宫众人只能仰望之所在,才短短几日的工夫,已苍老得令人认不出。
养尊处优多年,从不见的皱纹竟凭空冒了出来,沟壑布满那张原本清秀出众的脸。
眼前人哪还有往日里的端庄华美,仪态万千的模样,同市井老妪无甚区别。
而令禁军感觉胆寒的是,陈皇后似有些神志不清,仓皇地在凤仪宫的前庭中来回跑,似在躲避什么人的追杀一般。
嘴里惊叫着、哭喊着,伴着声声求饶,时而冲着某个方向跪下来,连连磕头,时而抓挠自己的脸颊和脖子,也不知是在同何人说话。
这大半夜的,瞧见这么一出,禁军们皆觉得阴风阵阵,后脊梁直发凉。
莫不是这凤仪宫中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们本不该眼见着陈皇后自残却无动于衷的,可禁军无有一人敢上前阻拦陈皇后。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又哭又喊,满眼惊恐,额头都磕破了,还犹不停歇,磕得自己头昏眼花,还要踉跄着起身,到处奔逃。
她的周遭似被画了个无形的圈一般,禁军看着她只在前庭的一块地方到处跑,却始终未跑到旁处,好似如何都逃不出那牢笼。
倏然,陈皇后状若疯癫的身姿猛地一僵,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守夜的禁军吓得够戗,面面相觑许久,终有一人壮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陈皇后的鼻息。
陈皇后一张脸连带着脖颈都被她自己抓挠出了一道道的血痕,且极其的深,血漫了满身满脸。她大瞪着一双眼,瞪得眼珠子似要脱出眼眶了一般,那双眼望着虚空,好似瞧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直到死,眼中都浸满了极致的恐惧。
这死状差点儿吓尿了那名禁军,只匆匆探了鼻息,便连滚带爬地远离,结结巴巴道:“皇、皇后娘娘,薨了……”
隆昌二十六年,冬月初一,隆昌帝皇后陈氏,于凤仪宫中薨逝。
陈皇后死得不明不白,令人唏嘘,就连御医院的脉案上也只是简单潦草的记了一笔“病体沉疴,久病不愈”便也罢了。
可是,之前御驾北征还朝时,前朝后宫于宫门处迎接陛下,大多数人都见过那时的陈皇后,哪里有一丝病容呢?
无人说得清,到底是陈氏连累了皇后,还是皇后连累了陈氏。
陈氏之祸是笔烂账,史书上都未曾提及过一句因由。
即便如此,死神的刀却不会迟来。
北街菜市口,刽子手于寒风中一次次落下屠刀,陈氏三族的血顺着斩首台缓缓流下,一直流过长街。
严寒中,血冷了一层,又被一层热血覆盖,过一夜都上了冻。
清早起,便有百姓们瞧见衙役拎着热水桶,一遍遍地浇在那些血冰上,再用铲子敲碎,“噼噼啪啪”的声响已萦绕北街清晨多日。
百姓们长吁短叹,不知今日又有几颗人头落地呢?
唉!人人都说那富贵好,可又怎及粗茶淡饭饱三餐来得踏实呢?
朝中上下阴云密布,不见天日,这股阴翳似也刮到了民间,整座东都城都笼罩在一股压抑诡谲的氛围中。
就在这诡异之中,隆昌二十六年的初雪,悄然降临。
一夜过去,白雪覆盖整座城池,白茫茫的一片,盖住了所有的肮脏污秽,同时,也盖住了一切阴谋算计,好似这世间,本就如此纯洁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