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见南星蛾眉紧拧,似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的血。
慕燃瞬间白了脸,惊声吼道:“来人!快来人!!”
那声音都在极度的恐惧中变了调。
守在外间的白芷,闻声一个健步冲了进来,看到南星吐了满胸口、满被衾的血,当即面色一凛,疾步冲出了房门。
不消片刻,行悟快步而入。
看着慕燃同样失了血色的脸,行悟不敢耽搁,忙探上南星的脉搏,遂起手下针,先让她安定下来。
再看慕燃,眼神呆愣,脸色煞白,如神魂离体了一般,比中了毒的南星好不到哪里去。
行悟觉得,若他此刻但凡说出一句泄气的话,还不知这位九千岁会不会直接疯了?
老者无奈叹气,拍了拍慕燃的肩头,轻声道:“莫慌,还不到时辰。”
闻言,慕燃不见放松,反而更加紧张地看着行悟。
时辰?什么时辰?
是生时,还是死时?
行悟有些哭笑不得,宽慰道:“殿下莫要自己吓唬自己,您瞧,她吐出的血都是鲜红的。”
慕燃忙看去,比之事发当晚,南星吐出的血颜色正常了许多。
他连连点头道:“是是是,老者,她会醒来的,对吗?”
其实,行悟并不确定,可此刻,他愿奉上几句良言。
“一切都会好的!”
当天际浮白,黎明破晓,第一道曙光笼罩大地,这一夜终归是过去了。
即便有人不愿面对现实,时常祈愿太阳不要升起,翌日不要到来。
可日升月落,云卷云舒,潮涨潮汐,四季更迭,从不会因着小小凡人而有所改变。
——迎着第一缕阳光,在露台站了一夜的步千丞,缓缓阖上有些酸痛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心底不觉泛起一阵悲凉。
——喝了一夜酒还未醉的谢银楼,隔着书房的窗棂,看向渐明的天际,不觉红了眼眶。
四层的书房与寝房相邻,而玄字雅阁的露台,正对寝房的正下方,他们都耳聪目明。
这一夜,慕燃那声破了音、变了调的惊吼声之后,那间寝房中再无声息。
她,是不是不会醒来了?
***
当那缕阳光穿透了窗棂,笼罩床榻之上时,梦中人悠悠睁开了双眸。
一瞬的混沌后,南星微微偏头,便瞧见了格外“邋遢”的慕燃。
眼前人胡子拉碴,双眼赤红,眼底乌青,眼眶都深深凹陷了下去,哪里还是那位龙章凤姿,玉山将崩的东州九千岁?
对上那双通红的桃花眸,南星微蹙眉心,哑声道:“慕……燃?”
慕燃似是不确定眼前到底是幻觉还是梦境,自己是不是太累睡着了?梦中看到她醒来了?
这声轻唤,似天外来音,是他祈盼已久的悦耳动听。
他狠狠闭了闭眼,下意识握紧了她的小手,手上传来真切的触感,他忙点头应道:“是,是我,我在这里!”
南星舔了舔干涸的唇瓣,微微一笑,有气无力地道:“你怎么把自己糟蹋成了这副鬼样子?”
慕燃深吸一口气,鼻尖竟泛了酸,他深深地闭上眼,将自己的脸埋入了南星的手中,嗡声道:“谢谢你,还活着……”
多少恐惧、多少忐忑、多少心焦,千言万语在喉头几番轮回,终也只有这一句话。
不知为何,南星心头微动,眼圈也跟着泛了红。
想起自己负伤中毒,陷入混沌的最后一刻,独独只能想起他。
那一刻,她是否对他交托了全部的信任呢?
她不知,即便算不得全部,最起码,也比旁人要多些。
手上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湿润,他趴在她的掌心,悄然落下泪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刻,死里逃生的南星看着守在她身边之人,心头暖暖的泛起酸意。
想要拍拍他的头,奈何自己的左臂抬不起来。
只得稍稍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
***
南星醒了,整座银楼都好似重新焕发了生机一般。
为何如此说呢?银楼的关键就是谢银楼,掌柜的颓废消沉,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气氛紧绷压抑。
如今,掌柜的和打了鸡血似的,逢人就乐,成日呲个大牙,下人们轻松欢喜的同时,又不免觉得——他们掌柜的怕不是疯了?
南星也从白芷的口中得知了,这三日来,慕燃是如何衣不解带的照顾她。
她游离在生死边缘,岂不知,清醒之人也在煎熬中求那一丝生机。
心中不是不感动的,感动之余,伴随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悸动。
行悟见南星醒了,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了宽慰的笑意。
南星正经同他道谢,“多谢老者救命之恩。”
行悟摆摆手,道:“不必谢我,此番多得益于你特殊的体质,在下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南星点点头,抬起右手抚了抚胸口,心有余悸道:“没想到此毒如此狠辣,竟连我都险些扛不住。”
此时,房中只有她与白芷、行悟三人。
慕燃被孟湛催促着去更衣洗漱了,殿下这副德行,孟湛实在是看不过眼了。
行悟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微微凑近南星,似笑非笑道:“此毒当然狠辣,且独一无二,世间难寻。”
南星微蹙眉心,问道:“老者可知是何毒?”
行悟看向南星,眼中意味深长,缓缓道:“此毒名曰‘弑神’,出自……玉星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