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并不多言阻拦,只静静地看着。
行悟凑近南星,那一向沉稳超然的眸光,也不禁微微一沉,抬手便点在南星身上的几处大穴上。
行悟转头问身边的郎中:“敢问足下,药箱中可有银针?”
郎中愣愣地点头,忙从药箱中掏出银针,递给行悟。
行悟含笑道了声谢,便抽出银针,凑近一旁的烛火,稍一烧热后,扎入了南星头顶的几处要穴。
转而手上不停,直接拆了郎中为南星上的夹板,抬手便撕开了她左肩头的衣衫。
此刻还管什么三纲五常,礼义廉耻,命都快没了!
况且,以行悟的年岁,南星管他叫声爷爷也是绰绰有余的。
倒是慕燃等人,见此情形,皆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谢银楼甚至抬手将软榻附近的幔帐落了下来。
雅阁的布置不同于寝室,幔帐也多是装饰的作用,轻薄透光,遮了和没遮一样,可此刻计较不了那么多,只能聊胜于无了。
站在慕燃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南星那受伤的左肩头处,乌紫色的血肉好大一块,皮肉外翻,落在凝白的肌肤上,甚是骇人。
虽然郎中给上了止血的药粉,可惜血没止住,还在丝丝缕缕的往外冒。
行悟微眯眼眸,端看一眼便知,此乃弩箭之伤,且中箭后,南星立马便拔掉了弩箭,利落是足够利落了,奈何小丫头未计较后果,拔得甚是粗鲁,导致伤口撕裂严重。
行悟冲郎中要了把小刀,将刀刃凑近烛火,烧至通红。
遂手起刀落,干脆利索,直接下刀剜掉了那块毒肉。
而在行悟下刀的瞬间,白芷便眼疾手快地摁住了南星的双手,生怕她疼痛挣扎。
可意外的是,南星似没有感觉般,纹丝不动,这剜肉刻骨的痛都未将她惊醒。
行悟的面色未见轻松,反而越来越凝重——已无知无觉,并非好事!
手上的活儿不停,直剜到那乌紫的伤处涌出了鲜红的血,方罢手。
这血腥的一幕,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郎中,都不禁头皮发麻。
谢银楼更是直接看出了一身冷汗。
而慕燃,只是死死地盯着毫无反应的南星,手慢慢攥紧,好似那利刃是剜在了他的胸口,疼得他连喘息都窒住了。
反观步千丞,依旧在喝茶,只是无人知晓,他在默念《金刚经》。
行悟扔下手中的小刀,直起身舒了口气,吩咐白芷先给南星止血,遂抬眸四顾,便见雅阁的一角摆着笔墨纸砚。
他疾步靠近,快速落笔,毫不停顿地写下一张方子,遂双手递给郎中,客气道:“足下是郎中,当是能看懂此方的,还要劳烦足下帮忙抓药,此方三碗水煎至一碗即可。”
身为郎中,自然对同道中人,尤其是医术高于自己的前辈,甚为仰慕。
尤其,方才瞧着这位老者那干脆利落的劲儿,此刻郎中当真是满心敬仰,闻言,忙恭敬地双手接过那张方子,粗略阅过,不禁有些意外和惊讶。
一是意外于此方之简单,所用药材皆是寻常之物。
二是惊讶于此方中的药量有些不同寻常,剂量大到三五人都够用了,却是要煎成一碗?这当真不会吃死人吗?
行医之人皆知,药材不重要,药方才要紧,否则,那么多医学世家为何世代相传各自的独门秘方呢?
用药剂量更是重中之重,多一分少一厘,效用差之千里。
砒霜能治病,人参能致死,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剂量。
郎中不禁狐疑道:“敢问老者没有记错吗?这药……会不会太凶猛了些?”
郎中说得含蓄,行悟不禁暗自苦笑。
他当然知道这副药的剂量不对,奈何白芷暗地里同他说过,南星的体质有异于旁人,无论是药还是毒的功效,入她体内都会减半。
是以,行悟才会下此重药,而这药也就南星能吃得了。
再说,若非她这奇异的体质,又怎可能扛得下这毒呢?
行悟含笑点头道:“足下请放心抓药便是。”
郎中得了肯定,也不废话,忙快步离开了雅阁,跑去抓药熬药了。
行悟这才得了几分工夫,舒了几口气。
慕燃适时上前,问道:“敢问老者,她可无事了?”
行悟看了眼这位天人之姿的九千岁,苍老又精明的目光一一划过谢银楼和步千丞,啧啧,这个顶个的都是人中龙凤啊!
行悟含笑道:“姑娘身中剧毒,此毒之凶猛,见血封喉,一触即死,若换作旁人,许是会当场暴毙。”
一句话,令在场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好在姑娘意志力过人,竟死撑到了现在。不过,一夜煎熬,毒入脏腑,在下开了药,需得服下,以观后效,若是三日内,她能清醒过来,此劫难便算过去了。”
行悟的话说三分留七分,可众人都听懂了。
若三日后,她依旧未醒,那么……
白芷看了眼行悟,又看向沉睡中的南星,所谓“意志力过人”,自然得益于南星那奇特的体质,可她能撑到现在,也实属不易了。
行悟含笑看着众人,道:“眼下,大家也不必太过忧心,是生是死,左不过三日,自见分晓。”
说罢,老者转头看向软榻上的南星,心下暗叹,他能做的都做了,这丫头能否熬过去,端看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