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套上那身衣袍,方知这是一套男子的衣袍,穿在她身上,尤显宽大。
她无奈地挥了挥格外长的袖口,一层层的挽起,提着下摆,尴尬的走出屏风,一双纯澈的眼眸,无辜地看向慕燃。
慕燃正坐在炭盆边,不经意地一抬眸,正与她撞了个对眼,他尴尬地轻咳一声,道:“抱歉,我这里没有女子之物,这是我旧时的衣袍,你放心,是干净的。”
他没有盯着她看,小小一个人儿,被套在他的衣袍中,有种奇异的感觉自心头划过,暖暖的、痒痒的。
再配合那双无辜又清透的美眸,看得他悸动不已。
南星也没那么挑剔,提着衣袍下摆,便坐到了炭盆旁边,伸出冰凉的小手烘烤着。
慕燃从一旁的食盒中端出一碗鸡汤小馄饨,一碟子牛油酥皮火烧,还有一小碟酱牛肉。
南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便见他含笑道:“饿了吗?快吃吧!还热着呢!”
看着眼前的吃食,并非多么的丰盛,可冬日雨夜的一碗小馄饨,却格外的暖心暖胃。
不知为何,南星有一瞬想哭,心口堵得难受。
她抿了抿唇角,哑声道:“我……”
方一开口,才知自己的声音嘶哑难耐,她不适地皱了皱眉心。
慕燃打断她的话,温柔道:“我什么都不会问,若你想说,我会倾耳倾听。”
暖阁中未点过多烛台,炭盆透出的火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南星看了他良久,终是未发一言,端起那碗鸡汤小馄饨,便闷头吃起来。
牛油酥皮火烧自然也不放过,将酱牛肉塞入其中,小嘴儿吃得油渍麻花。
慕燃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不自觉地如水温柔。
回想她的过往,他能理解她的“贪嘴”。
一个人若长期经历饥寒交迫,对食物的渴望会刻进骨血,即便后来衣食无忧,这种本能的习惯也无法改变。
就如一家人,节俭习惯了,陡然乍富,即使在外穿金戴银,骨子里也改不了屯粮的习惯。
口腹之欲是生而为人,最原始的本能。
暖饱思淫欲,民以食为天。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连吃都吃不饱,就甭说什么礼义廉耻,忠君报国了。
南星一通“胡吃海塞”,终是把自己塞撑着了。
肚腹中有了食儿,情绪也渐渐平稳下来。
吃饱了自然犯困,守着暖融融的炭火,她不禁有些眼皮打架。
慕燃拿过狐皮大氅,披在她的肩头,温言道:“安心睡吧,待到子时,我送你回去,别担心。”
他知她不放心在上阳宫过夜,既不方便,也不合礼法。
虽不知逍遥台那边她是如何安排的,但她身边的丫头必在等她回去。
待到夜深人静时,慕燃自有办法送她安然回到逍遥台。
不知为何,听着慕燃的温声细语,南星的心里很踏实,竟当真趴在小案几上,睡了过去。
慕燃守着炭盆,守着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竟就如此这般,看了大半夜。
窗外风雨交加,寒风凛冽,暖阁中炭火灼热,静谧安然。
冬雨将天地笼罩,只余这一方温存。
火光中,他痴痴地看着她,眼神时而温柔,时而怀念。
若有机会,你可守着心上人的睡颜,你会做什么呢?
旁人如何,慕燃不知,他只知,他从未有过一刻,想要时光停下来,就停在今夜。
天不要亮,雨不要停,他可守着她,直至天荒地老!
子时方过,孟湛悄无声息地来到暖阁门口,轻声道:“爷,可以走了。”
慕燃回过神,不觉间,时间竟然过得这样快。
他轻轻垂眸,无奈叹息,带着一丝不舍,弯腰俯身,将南星打横抱起。
孟湛有眼色的上前,将那件狐皮大氅整个蒙在南星的身上,保暖不说,也不引人注意。
她似被惊扰,眉心微蹙,稍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更紧地窝进了慕燃的怀里。
她方一动,慕燃和孟湛皆惊得连喘息都放轻了。
待看她又沉沉地睡去,慕燃才稍稍舒了口气。
看着她如猫儿一般的小动作,他整颗心都如泡进了温泉水中,酸软一片,冒出暖暖的泡泡。
此刻,任谁都没有多想,她对他的信任,就在这一日日的相处中,愈渐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