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燃跟在她身后,如个小尾巴,也如守护门神,总归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但许嘉柔这里毕竟是女子闺房,他不适宜进入,便在院中的凉亭处静候了。
南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轻轻推开了许嘉柔的闺房门扉。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待看到此刻的许嘉柔时,南星还是不免有些心惊。
她倚靠在床榻上,早已更换了干净的里衣,掩住了身上的伤,可唇角依旧挂着青紫,连纤细的脖颈上都布满了啮伤,红红紫紫一片。
不可想象,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多少惨不忍睹的伤痛。
好似没有多久未见,许嘉柔竟是消瘦至此,披散的墨发一直垂至胸口下,衬得她本该圆润的小脸儿,苍白一片,连下巴都瘦出了锐角。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那双眼睛,此时空洞苍茫,哀莫大于心死,似是对这世间再无留恋。
南星紧拧眉心,快步迈至床榻边,小心地碰了碰许嘉柔的手,轻声道:“嘉柔……”
许嘉柔似条件反射般,猛地一颤,仓皇抬头,待看清眼前人时,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下来,复又垂下了眼眸。
她的反应令南星有些心疼,她小心地坐到床榻边,试探着握紧了许嘉柔的手。
可是看着她,南星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什么样的言语才能抚慰一个女子千疮百孔的心?什么样的安慰才能让她忘却那噩梦般的三天三夜?
南星不知道。
清白名节于一个女子而言有多么重要,南星明白,可若是为了名声而去死,作为南星来讲,她不理解。
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
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是为了旁人的眼光,旁人的指摘,活在旁人的口中吗?
死是逃避、是放弃,是亲者痛仇者快!
若换作南星,她必要千百倍的还回去,让敌人比她更痛更伤,方可解心头之恨,而不会选择懦弱的逃避。
即便拼个遍体鳞伤,也要拉个垫背的!
也许,这算站着说话不腰疼吧,毕竟谁人也未替许嘉柔经历那三天三夜的折磨与凌辱。
南星什么都不想问,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轻轻抚摸着许嘉柔的小手,无声的陪伴与安慰。
曾经,许嘉柔如清风柔水般的温柔,带给南星朋友之间的真诚,对她这个“异国公主”同样亲切随和。
她就如同莲池中静静绽放的一株睡莲,不如牡丹华贵,不似芍药娇媚,可美得独具芳华。
南星握着她的手,能摸到她的手指上因常年练琴而磨出的薄茧,算不得软若无骨的柔荑,却让人感觉异常的踏实。
时光静静流淌,闺阁中清香袅袅,静谧无声。
许嘉柔微微抬眸,看向窗棂。
窗棂处开了道小小的缝隙,恰好能瞧见院中的凉亭。
此刻,慕燃端坐凉亭处,没有冲着闺阁的方向,只能看到他完美的侧影。
他端着茶盏,慢慢地喝着,未见一丝不耐和急躁。
许嘉柔看了良久,视线慢慢转到南星的身上,轻声道:“臣女愿公主,得遇良人。”
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嘶哑,好似砂砾磨过喉咙,再不闻往日清甜。
南星微蹙眉心,未深思这句话,只握紧了她的手,道:“嘉柔,莫要想太多,好生养好身子要紧,其余的,来日方长!”
她抿了抿唇,也知如今任何安慰都是那样的空洞。
南星想了想,浅笑道:“嘉柔,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像一株睡莲,安静悠然,芳香四溢,出淤泥而不染!需知,无淤泥,焉有莲花?”
许嘉柔深深地看着南星,良久,她粲然一笑,眼眶不觉通红,轻声道:“好。”
公主的重点,是最后一句话吧?许嘉柔听懂了。
***
南星退出许嘉柔的闺房时,瞧见了一直守在廊下的许夫人。
这几日,许夫人也熬得不轻,一双眼熬得通红,都有些凹陷了。
锦衣玉食多年的贵妇人,一朝被折磨得苍老了十多岁。
见南星出来,许夫人忙屈膝行礼,恭敬道:“有劳公主和九千岁特意来一趟,臣妇感激不尽。”
南星忙扶起她,温言道:“夫人客气了。”
她想了想,低声问道:“不知……许小姐的未婚夫婿呢?”
这种时候,顾亦西理该陪在她身边吧?
许夫人苦笑道:“顾家儿郎前些时日便入了博古书苑,他来年要入场科考,不敢扰了他清净,此番之事……他许是还不知。”
满城皆知的事,他不知?
南星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心,她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