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我爱你"仪式格外漫长。他要求我说了十遍,每一遍都要比前一遍更"真实"。卧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只有平板电脑不时发出的提示音打破寂静。
当我说到第八遍时,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呕吐。
医生诊断是压力过大导致的胃痉挛。顾言深守在床边,整夜未眠。凌晨时分,我在迷迷糊糊中感觉有水滴落在手背上。
他在哭。
那一刻,我的心竟然有一丝动摇。也许他真的只是不懂如何去爱,也许他的偏执背后藏着深深的恐惧,也许...
但这个念头在第二天早上就烟消云散了。
我打开衣柜,发现所有常服都不见了,只剩下那些价值不菲的高级定制。保险柜里的现金和证件不翼而飞,连我精心藏起来的旧手机也被搜走了。
"这是为了保护你。"顾言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我被软禁在了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距离计划行动的日子还有两天,我却失去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更糟糕的是,云团也开始不对劲,它整天躲在床底下,对最爱的猫罐头都不屑一顾。
我抱着它去看兽医,顾言深亲自陪同。诊断结果是应激反应,医生开了镇静剂。
"连猫都受不了了。"在回家的车上,我轻声说。
顾言深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却让我想起项圈上那个冰凉的传感器。
那晚,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把云团的镇静剂混进了顾言深的睡前红酒里。看着他沉沉睡去,我第一次感到真实的恐惧——为了自由,我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深夜十一点五十七分,我站在玄关,手放在门把手上。只要打开这扇门,就能走向自由。
但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外面的世界,而是因为...我竟然在犹豫。
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回:他教我品红酒时的耐心,我生病时他整夜的守候,那些数不清的温柔瞬间...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就在这时,云团蹭了蹭我的脚踝。它脖子上新换的项圈闪着冰冷的蓝光。
我突然清醒过来。即使有再多的温情时刻,也不能抵消被监控、被控制的事实。爱情不该是牢笼,誓言不该是锁链。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
门锁发出"滴滴"的警报声——他换了密码。
"要去哪里?我的小鱼。"
顾言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根本没喝那杯酒。
我缓缓转身,看着他清醒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你一直在等我逃跑,是吗?"
"我在等你想通。"他一步步走近,"但现在看来,你选择了错误的答案。"
那晚的"我爱你",我重复了整整五十遍。说到最后,嗓子沙哑,眼泪干涸。
而顾言深始终冷静地记录着数据,像科学家观察实验对象,像程序员调试出错的代码。
天亮时分,我终于明白:这场以爱为名的战争,没有赢家。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要继续战斗。
为了那个曾经眼神明亮的自己,为了每一个被困在温柔牢笼里的灵魂。
当晨曦透过窗帘,我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轻声说:
"系统重置。你好,墨小鱼。"
当"我爱你"成为每日必须签署的忠诚誓言,这三个字,便失去了所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