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早半年时间里黎越训便忙着为与他相依为命的皇儿君宏筹备生辰礼了，但今年他怀着身子，不常走动，孩子学业也繁忙起来，少有机会到漪澜殿来向父亲请安，黎越训一时竟不曾记起。

黎越训面色似有愧意，小心地护着肚子站起身，软声请求殷庄曜准许他出去走走，顺道看望孩儿们。

殷庄曜虽然自觉对属于自己的后宫有十足的把控，但还是生怕她聪明健康的皇儿离开自己身边会有不好，少叫黎越训出去走动，他到哪都要得了殷庄曜允准才行。

关照子嗣也是黎越训这个皇后分内之职，殷庄曜思索片刻，反正自己现在也正想休息，陪爱侍爱子散步也不失为闲趣，索性与他同往。

皇子们的课程安排大致为上午文治，下午习武，现在应还未到散学的时辰，其实不便见人。

本可以先绕去椒房殿看望不用上学堂的荣晏的——他是皇公子，殷庄曜哪会对离不开母姐与妻主保护的嗲软可爱的小男儿寄予厚望，他只需要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容颜上，趁着未嫁人的时光好好玩乐，幸福地长大，将来仔细为他挑选个好人家享福，哪需像姊妹一样劳累用功。

走到半道时，殷庄曜又灵光一闪，许久未查问过皇子们的课业，索性今日便去瞧瞧她们的课堂表现如何。

黎越训本觉得自己出现在外女面前不合规矩，但殷庄曜笑着劝慰他道：“你怕什么，咱俩又不会正大光明地出现，只背后悄悄窥伺片刻便回了，不会叫人看去。”

皇帝的话就是规矩。殷庄曜既然已经开口，黎越训也就不再推辞，只是待小轿行至广明殿前时，还是以薄纱掩面，才掀开轿帘走出来。

他清丽的面容被纱帘半遮，若隐若现，瞧不真切，无端端透出点神秘感来，今儿个的衣裳又是水红色为主，于黎越训的年纪和身份而言虽是轻浮了些，细看却也不失少男的灵动诱人，竟叫殷庄曜有种自己其实是前来迎亲的错觉。

她体贴地伸出一只手，温柔牵过黎越训，嘴上却起了坏，调笑道：“夫人这般好容色，你那负心人竟也能舍美人而去，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岂不可惜，不知夫人今宵可愿与我共枕席否？”

黎越训突然被陛下以“夫人”这般亲昵相称，一时还有些愣神，待消化完了殷庄曜这整段即兴发挥，才慢慢品过味来，嗲嗔地飞了她一眼。

两人挨得紧密，窃窃私语说着小话，全然不在乎什么规矩礼法了，皇帝自己乐意，底下人也只敢当什么也没看见，默默垂首小心缀在后面。

一直行至殿前，殷庄曜和黎越训才噤声，缓步从后门入内，站在屏风后听师傅讲学，观察自己家的三个孩儿都在忙什么。

殿内除却三位皇子和各自的伴读，还有几个同殷庄曜亲近的宗亲世子也得幸到此听学。这群孩子们年纪相近，虽免不了攀比，但毕竟还是不谙世事的顽童，凑到一处去总是一起淘气的时候更多。

殷庄曜才进来，便已经逮到君途一脸认真地在本子上乱涂画，根本没有在听师傅讲学，她忍了又忍，才没立即出声训斥，怕打草惊蛇。

果真马上又叫她看到两人互传纸团，砸到了正趁着师傅背过身去时朝着自己伴读做鬼脸的君宏，君宏立刻要加入混战给丢回去，一扭头却正对上屏风后露出的母皇满是怒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