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奏了将近一年,皇帝终于松口有要立新后的意思。
在朝臣们为立宫中现有的大将军之男或步家新献的族男为后,还是另择世家贵男打得不可开交时,皇帝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止了这场无休止的口水争斗:她已着意立兰台黎氏。
各党霎时哑了火,马上又将齐齐矛头对准新后人选,左一个德才不显,右一个出身寒微,听得殷庄曜头疼。
皇帝的爱侍是否有才德她们这帮外臣又哪里能清楚,不过是不好一味拿出身说事,显得自己不占理。
仿佛大臣的使命天生就是要和皇帝作对似的。殷庄曜要变革,她们搬出祖宗之法阻挠,殷庄曜要逾制加封自己的子嗣,她们说不合礼法,如今她只是想挑个喜欢的皇后,这群老妇还想把手伸进皇帝的被窝里去。
但殷庄曜早不是幼年时处处被掣肘的新君,她如今朝中势力稳固,大权在握,就是凭群臣说破天去也丝毫不惧。
她也的确不解,不过是个男人,何必这般兴师动众。自己只是顺口宣布一下,提醒礼部开始着手准备,又没说是要征求她们的意见。
于是立后一事,就在殷庄曜这么力排众议下决定了——宸兰台黎氏,儿男双全,福泽深厚,宜立为皇后。
别管这双儿男究竟是谁生的,只要皇帝乐意,记档上改去生父也不过是一笔的事。
元霁十二年元月,举行封后大典。
黎越训身着华服,头顶冠玉,自大殿下一步步拾阶而上,分明身上衣冠沉重地快要将他压垮,但他仍觉脚下飘飘然,好像踩在了云端,至今他还恍若身处幻梦,不敢置信自己竟真的一步登天。
直到被早已候在殿前的殷庄曜牵住手,温柔地唤了声皇后时,黎越训才有了些实感,难得羞怯,一双水亮的明眸里泛起潋滟春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应答道:“陛下。”
殷庄曜面上沉稳大气,宽袖遮掩下交叠的两手却还在悄悄小动作,她安抚性地捏了捏黎越训的小指,宽慰他不要紧张,将他引入殿中,帝后共同拜祭天地祖宗。
虽尚年轻,但亲政多年的殷庄曜已然颇有帝王风范,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而如今的黎越训同样被妻主的宠爱和权力滋养得周身气度雍容,帝后二人携手并行立,俨然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大典过后,黎越训便是真正有资格侍奉元霁帝身侧、生死相随的人了。
结束了一天的劳累,黎越训更温柔小意地伺候殷庄曜梳洗,她含笑挽住他,止住了他手上的动作,问道:“就这么高兴?”
黎越训伏身依偎在殷庄曜膝头,笑意绵绵:“小侍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殷庄曜掐了把他水嫩的脸颊,直到他倒吸一口冷气讨饶,才道:“这回醒了?我可不要个傻子做皇后,不够丢人现眼的。”
黎越训捧着她的手掌贴在自己刚被弄疼发烫的侧脸,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温顺道:“好妻主,您别不要我,我还会的多着呢……”
殷庄曜点了点他的鼻尖,低声笑骂道:“我可没往你身上少出力了,真真是贪心不足。”
话虽如此,但片刻后红帐垂落,又是一室春情。
黎越训得封皇后,受益最甚的就属过继到他膝下抚养的君宏和荣晏姊妹俩了,地位跟着水涨船高,一跃成了嫡出,尊荣更盛。
尤其于君宏而言,朝中又开始了新的暗流汹涌,不过到底她现在还年幼,这些局外事暂且还影响不到她去,她只知父亲的寝宫变得更大更漂亮了,和妹妹弟弟玩起来更尽兴。
只可惜她已经呆不了太久,等她长到十岁,按例就该搬去永延殿,不能和父亲同住了。
一想到此,君宏便忧愁地长长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