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里的夫侍本就不多,今儿这个有孕了要养胎,明儿那个病了起不来身,来来去去,有时向皇后请安满屋里只剩了两三个人,唯独讨厌的黎氏总在他面前阴魂不散。
步氏哪管他们是为着什么缘由告假,他只觉得自己皇后的权威受到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皇帝不把他放眼里便罢,如今这群卑贱的侍虏都敢不敬重他了。
他气恼却又无助,或许家族选他入宫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并不聪明,又这样年轻莽撞,遇事只知向他的靠山步太后哭诉。可太后也冷漠地拂开他拉扯自己衣袖的手,叫他回去自己应对。
或许太后担忧的是自己也有老去的一天,家族的后辈该学会自己长大担起事来。但步氏恐怕很难体谅他的苦心,他只隐约意识到皇帝不喜他,也许太后也不再愿意庇护他。他在这四方宫墙里已经孤立无援。
这样的认知没有令他学会做小伏低,反而把他逼得像一头困兽,在焦躁不安中被冲昏了头脑。
这段时日不好过的不止步氏一个,享受过风光的黎越训乍然落回到从前的境遇,也不免感到冷寂落寞,他受宠时被荣宠太过,早被惯得忘了本分。
宫里喜讯一桩接着一桩,唯独落不到他黎越训头上。不过黎越训也不是头一回被冷待,侍奉了几年,对皇帝的脾性他还是略通一二,只伤心了几日,便重新打起精神,梳妆打扮一番,掐着时间,眼看快到申时,便提了自己亲手做的几样小食去了紫宸殿求见。
殷庄曜似乎对黎越训的到来很是满意,宫人通传他入内见驾时,她已经迫不及待地主动起身来迎他。
黎越训将食盒交由下人,柔柔屈膝,作出要行礼的姿态,也被拦下。
殷庄曜笑嗔道:“紫宸殿里又没外人,不必守礼,朕可只特许你如此。”
黎越训低眉顺眼地应是,或许他还没来得及意识到,从前懵懂的小皇帝如今已经比他还高出一头,他眼梢唇角那点雀跃和小得意只是执帕已经难以掩藏。
不过或许也是有意识到的,比起以往从容不迫的年长者的沉稳端持,他现在更多在皇帝面前展现出了少见的小男儿情态,或青涩羞赧,或骄纵任性,最重要的是,痴恋皇帝,会开始因她的宠爱而患得患失。
殷庄曜推了案头没读完的书,拥着他朝内室走去,要说些体己话。
有段日子不见黎越训,她还真有些惦记了,问了他近况可安好,又问些黎越训都没料想到的琐碎,譬如跟他同住一宫的是否和睦。
黎越训略一思忖,是有一个奉衣,也是个火爆脾气,常听见他打骂下人出气,同是侍奉主子出来的,难免伤怀己身,因而黎越训对他这般行径不大瞧得上眼。
他如是想,便也嗲声软语地状若无意地告了一状。
殷庄曜听闻此言,眉心微蹙,似有不悦:“果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