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裂境”的入口，宛如天穹之上被神力硬生生撕开的一道伤疤，漆黑狰狞的裂纹在虚空中肆意蔓延、扭曲，内里翻涌着混沌不明的灰雾。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溢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仿佛无数厉鬼在哭嚎。寻常修士若是靠近半分，顷刻间便会被这股狂乱的力量撕成碎片。

裴行澈伫立于裂缝前，宽大的衣袖随风猎猎作响。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淡然的楚平澜，心中那股“被邀请”的愉悦感依旧在发酵。

“走吧。”

裴行澈抬手，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原本狂暴的乱流如同遇见了君王，温顺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平稳的通道。

两人一步踏入，便仿佛跌入了世界的反面。

这里没有天与地，只有无尽深邃的虚空与漂浮的破碎陆块。远处是绚烂却致命的空间风暴，近处则是无数交错重合的折叠空间，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裴行澈指尖轻点，一道淡蓝色的球形光幕以两人为中心撑开，在这片死寂与混乱的绝地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方绝对稳定的“安全区”。

这片安全区便如同一艘航行在怒海中的坚固楼船，任凭外界风浪滔天，内部依旧稳如平地。裴行澈脚下灵力延伸，化作一条透明的栈道，连接着身后那不断变换方位的入口——那是他们返程的唯一路标。

楚平澜站在他身侧，目光在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快速扫过，像是在挑选合适的狩猎区。片刻后，他抬手指向左前方一片灰蒙蒙、毫无生气的碎石带：

“那边。”

裴行澈毫无异议，操控着领域带着楚平澜平稳地飞掠而去。

刚一落地，楚平澜便展现出了惊人的直觉。在那片乱石嶙峋、危机四伏的地界，他身形如电，仅仅搜寻了不到半个时辰，手中的星陨重剑便狠狠插入一处岩缝，用力一撬。

“咔嚓。”

岩石崩裂，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灰色的晶石滚落出来，在昏暗的虚空中散发着诡异的微光。

虚空晶石。

就在晶石脱离岩体的瞬间，一股名为“虚空引”的奇异的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这波动人类无法察觉，但对于栖息在此处的某种生物而言，却无异于鲜血落入了鲨鱼池。

“来了。”裴行澈低声提醒。

原本死寂的虚空骤然沸腾，泛起阵阵涟漪。紧接着，一头头奇形怪状的生物从虚无中钻了出来。

它们体型约莫半人高，通体覆盖着灰白色的岩石甲胄，四肢修长且生有锋利的勾爪，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裂口，专为撕裂空间而生。

虚空行者。

这些东西本就是从虚空晶石中诞生的怪物，甚至可以说它们就是晶石“活”过来的形态，亦以晶石能量为食。此刻嗅到了“同源”的气息，一个个躁动不已，疯狂地撞击着裴行澈布下的空间壁垒，发出沉闷的声响。

“五头。”楚平澜并未拔剑，只是手腕一翻，随手用灵力凝出两把冰刃，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菜。

相比于在茫茫无际的飘渺空间中大海捞针，击杀虚空行者掉落晶石，显然才是更通用的高效方式。

裴行澈依言照做，光幕微开一道口子，精准放入了五头。

虚空行者嘶吼着冲入安全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然而楚平澜比它们更快，身形微晃，如鬼魅般穿梭于兽群缝隙。冰刃在他指尖跳跃，每一次闪烁，便精准地切入岩甲连接的薄弱处。

尸体化作碎石散落一地。可惜，并没有爆出晶石。

“十头。”楚平澜活动了一下手腕，显然刚才的热身并没有让他尽兴。

裴行澈再次放行。

他在维持空间稳定的同时，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

不得不说，看楚平澜战斗，确实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那一身蓝白相间的弟子服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惹眼，他从无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砍、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利落，带着一种冷酷的极致美感。

十头解决，依旧颗粒无收。

楚平澜眉头微蹙，反手握住了背后那柄宽厚沉重的撼岳。

“二十。”

裴行澈眉梢微挑，放开了口子。

这一次，战斗变得狂野起来。重剑无锋，靠的就是那股摧枯拉朽的绝对重量。剑身尚未触及怪物，恐怖的风压便已先一步将那层岩甲压得龟裂。

终于，在斩杀了这一波后，地上多了两枚灰扑扑的晶石。

“再来，二十。”楚平澜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眼底燃起了一簇疯狂的火苗。

“二十。”“三十。”

“……”

接连几波屠戮，安全区外的兽群已被清理得稀稀拉拉，楚平澜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但他眼中的战意却越烧越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继续。”楚平澜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固执。

裴行澈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手臂，忽然开口：“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不找张正了。”

楚平澜动作一顿，脸上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被戳穿后的不自然。

张正对楚平澜这个徒弟，那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楚平澜这般不要命的修炼方式，若是被张正看到，怕是心都要碎成八瓣。

当初裴行澈单独“特训”楚平澜时，张正还曾私下找过他，话里话外都是暗示他对“表弟”太过压榨，让裴行澈哭笑不得。

张正一直认为是裴行澈对楚平澜要求过高，那次之后，根本不给裴行澈找他“借徒弟”的机会。然而事实却是，楚平澜本身就是一个对自己严苛到近乎自虐的人。

他给楚平澜制定的修炼计划极其科学，甚至可以说是完美适配处于命轮境修为的精英弟子。其中包含了大量的“休整期”和“调理期”，这本是劳逸结合、为了长远发展，但在急于变强的楚平澜眼中，却成了毫无必要的浪费时间。

若是跟张正来，杀这几波中途少说要他休息三两回。

而裴行澈……相比之下倒“听话”许多，只要是他的要求，哪怕再离谱也会照做。

楚平澜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闷声道：“……你不说，他便不知。”

毕竟张正是真心为他好，他却“嫌弃”师父，偷偷找别人带他，过程还跟其“教育理念”背道而驰，虽不至于说是大逆不道，但也够让张正伤心一阵，再苦口婆心地来规劝他。

“其实我的观点与他一致……”裴行澈观察着他的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过刚易折，弦崩得太紧，是会断的。”

楚平澜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垂下了手中的重剑：“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领域外那些重新聚集起来的黑影，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把外面剩下的，都放进来。”

“……”

合着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裴行澈无奈，只能挥手，将外面游荡的三十五头虚空行者尽数放入。

随着最后一只虚空兽化为齑粉，楚平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乖乖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恢复灵力。

此时，他手中的虚空晶石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六块。在过往的记录中，一次历练能拿到三、四块已是运气爆棚，这战绩若是传出去，足以引起不小的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