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非没有理会孔燕斌的幻想,直接说出了地点:“庇护所在北部,谭镇的谭青西路。”
女人赶紧追问:“那是什么庇护所?叫什么名字?”
“灰狼。”原非吐出两个字。
“灰狼?!”孔燕斌的眼睛更亮了,兴奋地说,“我可是在蜂巢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名号,好像势力不小!就是一直没找到具体在哪儿,原来在更北面点儿啊!”他又搓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原非看着他,语气警告:“那里人多,也杂,狠角色不少。注意点你的嘴,别什么话都往外蹦,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孔燕斌此刻满心都是食物和赌钱的美梦,对原非的警告连连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那是当然!你老子我以前被追债的追怕了,吃一堑长一智,肯定会小心嘴巴!你放心!”
然而,一旁的女人却始终皱着眉头,她拉了拉孔燕斌的胳膊,低声提醒道:“老孔,你别太信了。刚才我问他们能不能收留宁宁,他们死活不同意,现在一转脸就好心告诉我们庇护所在哪儿?这也太古怪了,别是骗我们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吧?”
原非闻言,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话说到这份上,信不信由你。”
“我信!我当然信!”孔燕斌立刻推开女人,斩钉截铁地说,“你虽然从小就不待见我这个老子,但你心还是软的,这点我知道,要不然你也不会四处帮我筹钱还债啊,你肯定还是认我这个亲爹的是不是,你怎么可能会害我?对不对?”他像是在说服女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但他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但是你……你真不跟我们一块去那灰狼?咱们父子俩也有个照应……”
原非没有再回答,他看了孔燕斌一眼,不再停留,毅然转身:“我们走。”转身走进门外连绵的雨幕里。
孔燕斌看着原非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脸上兴奋与失落交织,但很快,对生存的渴望再次占据头脑。他转身,对着还在疑虑的母子俩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去灰狼!”
两人离开那家令人作呕重逢的旅馆,前往越野车停靠点的路途上,雨水渐渐变小,飘渺雨雾浸湿了衣物。
原非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些,仿佛想要将那些人远远甩开。
比克也不再像往常那样四处嗅闻撒欢,而是安安静静地跟在费莱脚边,耳朵警惕地竖立着,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确保没有东西跟上来。
走到一个岔路口,原非的脚步微微顿住,雨水顺着他黑色发梢滑落,滴在他紧抿的唇角。
费莱走上前,抽出一顶从旅馆杂物间顺手拿来的黑色鸭舌帽,把它戴在原非的头上:“小心别感冒了。”
原非嗯声,抬手调整了一下帽檐的位置,低声道,“谢了。”顿了顿,他望着眼前泥泞的岔路,“出来太急,没记路。我们现在应该走哪条?”
费莱伸手指向左边那条看起来更狭窄的荒芜小路:“这边,还得走十分钟左右。”
“成。”
走了一小段,费莱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太阳能板还带回去吗?”他们的主要目标就是搜寻这个,虽然过程波折,但东西还在五金城那边,都走到这里了,也不能不带回去吧。
“当然了。”原非笑了笑,“要不然对不住那趟高空滑翔。”
想起不久前那惊心动魄的高空逃亡,费莱也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在雨雾中慢慢化开,驱散了沉寂和尴尬,他说:“确实,成本有点高。”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随的比克突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呜声,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费莱反应迅速,几乎是同时,他抓住原非的肩膀,将人拽进了旁边一条阴暗潮湿的狭窄角落里,比克也机灵地紧随其后,蜷缩在两人的脚边,屏住了呼吸。
费莱的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原非的嘴,防止他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就这么紧紧挨着,挤在狭小空间里的时候,他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背脊也感知到了费莱鼓动的心脏,一下一下的,敲击着他的背。
直到巷道外,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很轻,最终停在了他们藏身的角落旁边。
原非和费莱透过杂物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人。
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宁宁。
他满脸的紧张和固执,正伸长脖子,努力地向前张望,显然是在寻找他们消失的踪迹。
他在跟踪他们。
宁宁在原地徘徊了几秒,似乎无法理解两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他不敢久留,最终只能懊恼地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返回了。
巷道角落里,原非和费莱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
狭窄的空间里,气息交织,捂在他嘴上的手掌稍微松懈了力度,因此原非感觉到了他掌心上的厚茧,他清楚两人还得等一段时间,但这过于紧密的距离让他心生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