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行刑那天,她特意拉着陆宸烽去刑场看枪毙了。
*
那天,是个寒风呼啸的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刑场设在市郊一片荒芜的河滩地上。
风卷着沙砾,抽在人脸上,生疼。
楚星和陆宸烽站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朝远处看。
军用皮卡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好几辆军绿色的大卡车,开了过来。
车斗栏杆中,站着一排的剃了光头的死刑犯。
每一个身后都是一个荷枪实弹的公安。
所有的罪犯都穿着囚服,被五花大绑着。
每一个脖子上都挂了个白色硬纸牌,用饱满的笔锋写着他们的姓名和罪名。
这一车是刚刚游完街过来,还有好几个脚快的小青年跟着追,一路跑过来,加入这边的群众,一起围观。
第一个被从卡车上扯下来,脸朝下按在泥地里的,就是陈月生。
他两只手都是粉碎性骨折,虽然,出于人道主义给他医了医,却还是姿势十分怪异。
麻绳勒得他胳膊吊着,脸上的横肉耷拉着。
凶狠的眼睛中,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深灰色。
他胸口前的白纸牌垂在地下,露出黑黝黝的大字:陈月生,杀人犯。
他整个人都是一种麻木的空洞洞的状态。
紧接着被拖下来,按在他身边跪着的是他哥哥陈水生。
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村长,连穷得揭不开锅也要穿着中山装的体面人,而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他一样顶着个铮亮的大光头,胸前的牌牌撞得叮铃咣当响。
刺目惊心的大字:陈水生,袭军,买卖妇女主犯。
他被狼咬过,一瘸一拐的小腿肚都在打颤,整个人跪在地上,身子就像抖糠一样。
他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纸板跟着他一晃一晃,无限凄凉。
紧接着,被行刑公安拉过来的是张卫东。
这位擅长百变的匪首,再也变化不了啦。
那张平平凡凡的脸,扭曲着,人都吓瘫了。
车上其他案件的罪犯也被逐一带了过来,排成一排。
所有犯人都被按着跪在满是砂石的河滩上。
一个审判长上前,核实宣读行刑命令。
穿着白色公安服的公安们上前一步,一列持枪出列。
“咔嚓!”整齐划一的枪拴被拉动的声音,冰冷,残酷。
陈水生的裤腿边,忽然漫出一摊金黄色的水迹。
这个最爱体面的村长,在众目睽睽下,吓尿了。
东哥更是吓融在当场。
只有陈月生,张嘴想喊点什么。
还没发出声音。
“砰”,“砰”,“砰”!
几声并不连贯,却十分响亮的枪响响起。
陆宸烽不由揽住了楚星,怕她害怕。
楚星却瞪大了眼睛,站得笔直。
她要看得清清楚楚。
子弹撞入陈月生的身体,他上半身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来了一下。
吊着的胳膊怪异扭曲,整个人倒地,脸砸进土里。
温热的血液流淌,他歪着头,想要去看同样挨了一枪已经动动不动的哥哥。
却怎么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转动脑袋。
苍灰色的铅云滚滚。
河水轻轻拍打,冲刷着这被罪恶的黑血污染的河滩。
一排光头的尸体,俯身躺着。
陆宸烽轻轻道:“走吧。”
楚星亮晶晶的眼睛,看看陈月生,又看看陈水生。
俏丽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如同春花盛开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