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齐昱忙得团团转,除了四面八方涌来的让他焦头烂额的各项事务,他还要召开发布会。在会上,他公开向客户及公众表达歉意,承诺会努力赔偿损失,彻查原因。
发布会结束,齐昱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吴非宇打来的电话:“小齐昱,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啧啧,真帅气,就是有点憔悴。”
“怎么样,这大礼如何,是不是很合心意?”吴非宇哈哈地笑,“你尽管揭发,尽管让警察去查,我保证,我是不可能让人查到我头上的……”
“吴非宇,你是不是傻。”齐昱打断他,“我就不明白了,你一心想要物流中心,又把它搞得百孔千疮,你图啥呢。”
吴非宇嗤笑,“当然是把你们搞臭,搞得没人要,要么你就直接给我,要么,拖到最后低价卖给我。”
齐昱冷道:“你别忘了,现在六叔躺在医院里,吴家能做主的,只有我了。”
吴非宇一愣,“听这言外之意,只要我把你哄开心了,是不是还有的商量?”他戏谑地笑着,“这么说,我还得讨好你喽?”
“你看着办。”齐昱说完,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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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非宇的得意忘形,让齐昱生出了一个念头——即使揪着火灾追究下去,最后也是个小喽啰去顶锅,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吴非宇纠缠了,他想要下一盘更大的棋。这盘棋如果下得好,也许,他就可以更加靠近当年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为了走得长远,当下他首先要做的,是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
所以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可这个时候,公司声誉受损,火灾造成的损失也削弱了抵押能力,银行贷款怕是不那么容易了,要到哪里去找钱呢?
齐昱靠上椅背,捏着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优敲了敲门,探进头来,“齐总,提醒一下,别忘了今晚的酒会,我已经帮你把礼服准备好了。”
齐昱恍然想起,沈明之前给他发过商务酒会的邀请,早就写进行程的,他差点给忘了,“哦,我知道了。”
小优犹犹豫豫地加一句,“听说,薛总也会出席的。”
齐昱愣了一会儿,“是吗。”
上次争吵之后,他被吴非宇纠缠,也没能顾得上及时和辰希沟通,辰希肯定伤透心了。今晚正好是个机会,见到辰希,他一定要会好好和他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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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辰希坐在办公室,敲下了电脑键盘上的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发布会上,齐昱的一个特写镜头。
他久久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面色愈发阴沉。
以薛辰希的聪明,早猜到这场火不是无缘无故起来的,八成是吴非宇搞的阴谋。齐昱也是厉害,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点没躲,该抗的责任全扛下了。他看齐昱那眼神儿就知道,表面像一潭平静无风的湖水,水面下却潜藏着坚毅与倔强——当年他和齐昱一起在出租屋里,没日没夜往死里拼的时候,齐昱就是这样的眼神。
所以,齐昱这明摆着是和吴非宇杠上了。
看着齐昱疲惫又强撑的样子,薛辰希心中翻涌着嫉恨的怒火——为了保护吴家,那小子,可真是够卖力的!他的心像被藤蔓缠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割裂的痛楚,他对齐昱付出了所有真心,可为什么每一次,齐昱都会为了吴家弃他于不顾,为什么?!
薛辰希渐渐握紧拳头:齐昱,别怪我心狠,从今天起,我跟你,只能势不两立。
***
傍晚,齐昱穿了一身白色礼服,出现在酒会上。
酒会现场布满鲜花,水晶杯映射出璀璨的光芒,温柔的爵士乐在空中流淌,整个布置高贵典雅,金碧辉煌。
齐昱端了酒杯,在宾客间游走,有些人见了,便拢上来,八卦地跟他打听火灾的种种。齐昱被围在中间,有些尴尬,只好陪着笑脸,拣些无足轻重的事儿聊着。
薛辰希在沈明的陪同下,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精致的高定黑色礼服,发型梳得一丝不乱,唇边一抹亦正亦邪的笑意,整个人闪亮耀眼,自信从容。
“哎,是薛总!”“快看,薛总来了!”人们开始骚动,一窝蜂地朝薛辰希拥去。
薛辰希如今是大投资商,是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转眼就被围了个密不透风,齐昱也想靠近,却被人群挤到了最边上。
齐昱只好等了又等,终于,等薛辰希身边的人没那么多了,他走上去,微笑:“辰希。”
“哟,这不是小齐总嘛,最近的红人儿啊。”薛辰希脸上的笑淡去,抬高了声音,手里的酒杯,随便地朝他一指,“你不忙着收拾火灾的残局,还有雅兴来这里消磨时间?”
“……”齐昱被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噎住了,他有些无奈,甚至讨好地笑,“辰希,我想和你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我已经说过了,我跟你,没关系了。”薛辰希笑道。
齐昱轻声说道:“我有很多苦衷,你听我慢慢解释。”
“什么苦衷,我看你……”薛辰希讽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薛总,齐总,你们都在啊!”来人是做电子产品生意的张总,胖胖的,一副慈眉善目的长相。他跟薛辰希打过交道,又恰好是齐昱的一个大客户,齐昱赶紧恭敬地和对方碰了碰酒杯,“张总,您好。”
“齐总啊,我正想和你谈谈下个季度的合作,你看,这个费用能不能给我们优惠一点……”张总哈哈笑着。
薛辰希忽然冷笑一声,“张总,您不会还不知道物流中心火灾的事儿吧。”
齐昱震惊地看了一眼薛辰希,赶紧解释,“张总,那只是个意外。”
“啊,火灾,我知道啊,肯定是意外嘛,还好我们这批货没在那个仓库里……”张总大咧咧地说道。
“老张,不是我说你,”薛辰希亲热地揽过张总的肩膀,“你这心也够大的,还敢把货放他那儿,保不齐以后还有意外呢。
不如我给你推荐个新地儿,优惠我帮你谈。”
齐昱脸色一白,张总这个客户他决不能丢,他向薛辰希微微使了个眼色,又跟张总赔笑道:“张总,薛总跟您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我认真的。”薛辰希故作正经,刻意忽略了齐昱祈求的目光。
“啊这……”张总看看薛辰希,又看看齐昱,他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这样吧,张总,正好那谁也来了,我带你们认识一下……”薛辰希拉着张总就走。
“喂——”齐昱伸出手去。
张总转头,仓促地给了齐昱一个台阶:“齐总,那个,回头聊啊。”
齐昱的手,慢慢地,无力地垂下去。他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他完全没有想到,薛辰希会如此火上浇油,在他这么艰难的时候,还要把他宝贵的客户也撬走。
真是,太缺德了。
薛辰希带着张总,和其他几个人相谈甚欢。中途,他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就被齐昱堵在了角落。
“你一定要这样做吗?”齐昱压抑着隐隐的怒气,质问他。
“我怎么了?”薛辰希双手插兜,无赖地问。
“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现在真的很难。”齐昱恳切地说道。
“我知道你很难,但那不是你自找的吗,是你活该。”薛辰希挑了眉毛。
“……”齐昱呆住,眼里有泪光闪烁。
薛辰希压下心里的痛楚,“齐昱,你搞清楚,不是我损,而是因为我们不再是情人了,连朋友都不是。”他冷哼一声,“所以我跟老张的关系,比跟你还要近,我当然不能让他继续冒险,把货放在你那个随时会起火的仓库里,这不对吗?这有什么可说的吗?”
“我们……”齐昱哽咽,他深呼吸几次,努力稳住情绪,“辰希,我们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谈谈吧,我真的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抱歉啊,”薛辰希微笑着,“我的时间,挺宝贵的,真不想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说罢,他绕过齐昱就要走。
齐昱慌忙拉住他,“辰希别走……”
薛辰希一僵,低头看着齐昱拉着他衣袖的手,他轻轻握住那只手,慢慢掰开,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齐昱,你听不懂吗?我们分手了,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齐昱咬紧嘴唇,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薛辰希那嫌恶的神情和犀利的话语,在他脑海里盘旋,像无数细密的针刺入骨髓,每一根神经都在承受着无法言喻的痛。
他像一座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像,原地呆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