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昱抓紧时间,联系各种事宜,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把杨雪珊和吴可言送出了国。
到了宴请吴非宇的日子,傍晚,宽阔空荡的包厢里,吴明辉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在圆桌的主位坐了,齐昱穿了简单的衬衫西裤,坐在他右边,两个人神色一样的凝重。
“那个混账,他会来吗?”吴明辉看了看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吴非宇还没有现身。
齐昱心里也没底,他安慰吴明辉,“再等等,六叔。”
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吴非宇一身惯常的黑色西装,出现在门口。
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吴明辉脸上的肌肉几不可见地抽了几抽。
父子二人眼神交汇,吴非宇看着吴明辉,那双曾经让他仰望、畏惧的眼睛,如今已不复当年的神采,多了几分苍老与浑浊。
而吴明辉透过吴非宇眼底的笑意,看到的却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冰原。
“父亲,”吴非宇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嘴角,“我来晚了。”
吴明辉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小宇,回来啦,过来坐。”
吴非宇冷哼,嘲讽道:“还是您有定力,瞧您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大大咧咧地走到吴明辉身边坐下,“我记得以前这个位置,是杨士杰的,我多想坐在父亲您身边,可是,一次都没能如愿。”
在这个场合提到杨士杰,明显是在挑衅,齐昱想赶紧岔过去,他转身对服务员招招手,服务员意会,开始上菜。
几道菜陆续摆上了桌子:佛跳墙、清蒸东星斑、红烧狮子头、松露炖鸡……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像极了家里日常的温馨晚餐。
吴明辉看着吴非宇,“小宇啊,你瘦了。”
这样慈爱的姿态,在吴非宇看来简直可笑,他阴阳怪气道:“您要是早点这么关心我,我们大概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说那些,过去就过去了,既然回来了,我们就还是一家人。”吴明辉拿起筷子,搛起一块桂花糕,放到吴非宇面前的盘子里,“尝尝这个,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
吴非宇低头看着那块淡黄色的糕点,忽然一笑。他站起来,用筷子夹了,弯腰躬身,隔了好远,递到齐昱嘴边,笑容别有意味,“弟弟,你先尝。”
齐昱知道吴非宇这是在拿他试毒,他无奈地张了嘴,咬下半颗。
吴非宇观察齐昱,见他真的咽了下去,转手把剩下半颗塞进嘴里,带着轻佻的诡笑,细细地品味,舔了舔嘴唇,“嗯,美味。”
服务员走上来,给三个人的杯子里倒满酒。
“小宇,你真是,越来越像你妈妈了。”吴明辉慨叹道:“我最近啊,总是想起她,毕竟,我们之间,也是有过真感情的。”
吴非宇的脸色阴沉下去,手握紧了酒杯,“别提她。”
吴明辉叹息一声,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从小对你不够好,是我的错。爸爸向你道歉,你能原谅爸爸吗?”
“您……说真的?”吴非宇看向吴明辉,那一瞬,他眼里闪过犹疑与彷徨,像极了当年躲在角落里那个脆弱的小男孩儿。
“真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当真?”吴非宇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不就是物流中心嘛,我给你,你找个时间,和齐昱一起,起草合同。”
吴非宇愣了半天,身上那股嚣张的气焰忽然就弱了下去,他轻咳一声,“爸,那个,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以后,以后我……”
吴明辉看出他的尴尬,给了他个台阶下,“行了,不用说了,爸爸都知道。”他举起杯子,站起来,乐乐呵呵地提议:“来,咱们喝一个吧。”
齐昱和吴非宇也都站起来,三人举杯相碰,发出一声清亮的声响。
酒杯送到唇边的一瞬间,吴非宇忽然眯了眼睛,手一松,杯子落地,摔了个粉碎。
吴明辉脸色一变,猛地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朝吴非宇的胸膛刺去。
齐昱大惊,几乎是同时,门被踹开,几个黑衣彪形大汉冲了进来,控制住齐昱和服务员,枪口直指他们的脑袋。
匕首刺进了吴非宇的衣服,有丝丝的血顺着匕首流出来,吴非宇死死握住吴明辉的手腕,与他角力,吴明辉面容狰狞,目眦尽裂,咬紧的牙齿透露出必杀的决心。
可是,他毕竟是老了,如果他的手速能再稍微快那么一点点,或许他还能成功。
现在,他没机会了。
吴非宇用力一掰,匕首应声拔出,他抢过匕首,反手把吴明辉按在桌上,匕首举得高高的,猛然落下。
“宇哥!”齐昱惊骇地大喊:“宇哥,不要——”
刀尖在距离吴明辉眼球只差分毫的位置停住。
齐昱带了哭腔,“宇哥,别……”
吴非宇抬头看着他,双眼血红,咬牙切齿,“齐昱,你们做的一手好局。”
齐昱慌乱地摇头,“不是这样的,宇哥,真的不是。”
吴非宇揪着吴明辉的衣领,把他拉得摔坐在椅子上,吴明辉白发凌乱,双眼失神,狼狈不堪。
“父亲,你失算了。”吴非宇在他身后踱步,得意地冷笑,“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想得到你夸赞的傻儿子,我是混黑/道的,你也应该知道我对什么最敏感——”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点着,自信地说道:“杀气。”
他低下头,凑近吴明辉,羞辱道:“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老了,太老太老了,老得就剩下一副皮囊,一股烟儿,”他松松地握了拳头,手指一张,“我噗地轻轻一吹,你就散了。”
他得意地仰天大笑,笑声刺耳,无比狂妄。
吴明辉猛然按住心脏的位置,大口喘着。
“六叔!”齐昱眼巴巴地看着吴非宇,声音发颤,“宇哥,宇哥,送六叔去医院……”
“你不用急,我不会让他死这么痛快,我要让他看着,我是怎么一步步把他的财产,把他所有想留给那个死丫头的财产拿到手的!”
吴明辉听了,心下一急,两眼翻白,往椅子下倒去,沉重地摔在地上。
“六叔——”齐昱想冲上去扶他,却被身后两个人押着手臂,牢牢制住。
“把他那保镖放进来。”吴非宇对门外的人喊。
丁哥一直被吴非宇的人控制着,此刻被踉踉跄跄地推进了房间。
“这死老头就交给你了。”吴非宇对丁哥说,然后转向齐昱,眼神阴狠,“至于你,竟然敢算计我,新仇旧账,我慢慢跟你算。”
吴非宇掐着齐昱的后脖颈,把他一路推到会馆大门外,塞进了保镖的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