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昱，你害怕了吗？”吴非宇问。

“有点怕。”齐昱笑笑。

有齐昱在，吴非宇安稳了许多，心头焦躁的怒气也飘飘悠悠地散了些许，他舔了舔嘴唇，一笑，“那好，我开稳一点。”

行至深山，忽然起风了，天上电闪雷鸣，像是急雨的前兆。路况不佳，又加上天气突变，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一块石头从山上滚落，落到了吴非宇车前，齐昱大喊，“宇哥小心！”

吴非宇一瞬间猛打方向盘，绕过了那块石头，车头斜斜地撞进路边的杂草丛，熄了火。

齐昱听着头顶传来哗啦啦震天的声响，有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果然，一下秒，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吴非宇和齐昱回头望去，透过玻璃窗，眼睁睁地看着跟在他们后面的两辆车被磨盘一样大的巨石砸中，翻下了山崖。第四辆车因为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了巨石上，安全气囊瞬间打开，剧烈的撞击激起腾腾的烟雾，又很快消散在风里。

糟了，六叔！

齐昱倒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往下跑。

借着车灯的光亮，齐昱看到了翻下山崖的那两辆车，躺在洼地里，一辆四脚朝天，一辆车身瘪下去，面目全非。

齐昱二话不说，撑着路边的栏杆就跳了下去。吴非宇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地狱一般惨烈的景象，懵懵地看了很久，才如梦初醒，小心地迈过栏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坡下走。

吴非宇下到洼地深处，看到司机陈武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室，正在痛苦地呻吟，齐昱正从另一侧的后门里，把吴明辉往外拖。

另一辆翻倒的车里的人陆续爬出，杨士杰的妻子头破血流，随行的助手断了胳膊，她们互相搀扶倚靠，坐在草地上，惊魂未定，但好在都没有生命危险。

只有吴明辉的伤势最重，他斑白的头发沾满了血污，身上的衬衫都被血浸透了，靠在齐昱怀里，忍不住轻咳，每咳一声，嘴角就流出血来。

“六叔，六叔！”齐昱喊吴明辉。

吴明辉虚弱地睁眼，他的目光从齐昱慢慢转向不远处的吴非宇，看了很久，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小……宇。”

吴非宇抬脚迈出了一步，却在半路站住了。

“小宇，救……我。”吴明辉神色痛苦地唤他。

吴非宇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多好的机会！那份遗嘱还没有公证，还没有生效，所以，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时机，能让遗嘱和吴明辉，在这世间一起消失！

他兴奋地睁大了眼睛，眼里的狠毒甚至不再掩饰，直直地投向了吴明辉。

齐昱愣愣地看着吴非宇神情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恍然明白了吴非宇在想什么。

震惊的不止他一个，吴明辉纵使神志不清，也意识到了不对，他看着吴非宇，脸色惨白，“你……”

吴非宇双手握拳，急促地喘息着，眼角血红，暗夜中，像一头凶恶嗜血的狼。

齐昱的心剧烈地狂跳，他轻轻放下吴明辉，踉跄几步蹿到吴非宇身前，一手紧紧地钳住了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坚定地说，“宇哥，六叔，得救。”

吴非宇低头看看齐昱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又抬头，恼怒地看着他。

“宇哥，我懂你。”齐昱凑近吴非宇的耳朵，急切地解释，“可是当着这么多人，你这样，太明显了。”

吴非宇忽然反应过来，周围这些可不是死人，他们都在眼睁睁地看着他，如果他明目张胆地不救吴明辉，确实说不过去。

齐昱盯着吴非宇的眼睛，“你信我，我去。”

“就说为了照顾大局，你留下。我送六叔去医院，我沿着山路慢慢开，能开到哪里算哪里。”齐昱更压低了声音，“宇哥你别忘了，六叔是熊猫血，这么稀缺的血液，偏僻县城的血库不可能有的，所以就算他能坚持到医院，也没用。”

吴非宇犹疑地琢磨着齐昱的话，眼里忽然精光一闪：“齐昱，我明白了！他曾经把你交给我，他明明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还是把你交给了我，所以你也恨他，对不对？！”

齐昱抿紧嘴唇，用力点头。

吴非宇很震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齐昱，那冷静决绝的眼神，和平日里的唯唯诺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简直让他无比着迷。

他深吸一口气，更加兴奋和激动，用力拍拍齐昱的肩膀，“行，齐昱你行，你等着，宇哥不会亏待你的。”

他立刻装作关心的样子，绕过齐昱，扑到吴明辉身前，哀嚎痛哭：“爸，爸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吴明辉已经奄奄一息，几近昏迷。

“六叔，六叔你撑住，我送你去医院！”齐昱和吴非宇一起，将吴明辉背上山坡，将他安顿在吴非宇那辆车的后座上。

齐昱坐进驾驶室之前，吴非宇拉住了他。他亲了亲齐昱的额头，捏了一下他的脸蛋，“我等你消息。”

齐昱郑重点头，“宇哥，放心。”

吴非宇目送齐昱开车远去，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齐昱这招，既在众人面前做足了戏，又能让吴明辉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简直是神来之笔。而且，这是他和齐昱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这种感觉，太妙了。

他转回头来，冷漠地四下扫视一众伤者，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慢悠悠地打出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

齐昱急急地开着车，不忘从后视镜里观察吴明辉的状况，“六叔，六叔你冷吗？”

他中途停了车，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吴明辉身上。

吴明辉只剩一些残存的意识，他短促地哼了一声，再没了声音。

“六叔，别睡，千万别睡，六叔，你撑住啊。”齐昱抹了一把眼睛，血迹混着眼泪，弄花了他的脸。

他重新发动车子，整个人紧张得发抖，手心里都是汗。他没有手机，吴明辉的手机剩的电量也不多了，而导航显示，距离能抢救的医院至少还有几十公里远。

齐昱看着曲折蜿蜒的山路和眼前无边的黑暗，满心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