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的包厢里,一群花里胡哨的年轻人,踩着劲爆的音乐,举着酒杯疯狂地热舞。
薛辰希,富家阔少,花花公子,生得明眸皓齿,眉目如画,穿着一身闷骚的白西装,被众星捧月一样围在中间。
他左拥右抱,到处索吻,跳到兴奋处,索性跃上桌子,夸张地扭腰摆胯,引来众人的口哨和欢呼。
“希哥,希哥,我们爱你——”陪酒的男孩儿们向啦啦队一样挥着手,齐声呐喊。
薛辰希喜笑颜开,“宝贝儿们,希哥也爱你们,等希哥给你们转账啊,一个一个转,别着急,都有份儿……”
“希哥牛x!”掌声和欢呼声更猛烈了。
门突然被“砰”地撞开,一个西装革履、气宇轩昂的青年男人,带领一众保镖大踏步走进来。
那些男孩儿们哪见过这架势,登时吓呆在了原地。
来人正是薛辰希的大哥薛云睿,他剑眉倒竖,双眼从黑边眼镜后边射出两道寒光,冲着愣在高处的薛辰希一抬下巴,保镖们迅速冲上去,把薛辰希揪了下来。
“把他给我抬走!”薛云睿冷道。
薛辰希立刻被四脚朝天拎起来,他醉醺醺地叫唤:“哎,你干啥呀哥,哥,给我留点面子……”
“还知道面子,”薛云睿骂道:“哗众取宠,成何体统!”
夜店的后门处,保镖们七手八脚地把薛辰希往车里塞,薛辰希手指扒着车门,“不嘛,我不回去,我要接着玩……”
薛云睿终于爆发了,他上前揪过薛辰希的领子,咣当把他怼到车上,“给我说实话,你嗑药没有?”
“我没磕——”薛辰希笑嘻嘻地摸上他哥的脸,“小爷我这点底线还是有的……”
薛云睿愤怒地打开他的手,“你有个屁的底线!”
“大哥你别生气嘛……”薛辰希嘿嘿笑着,他挨骂挨惯了,不痛不痒的。
薛云睿怒发冲冠,“小崽子,你现在给我滚回家去,我一条一条跟你算账!”
回到家,薛云睿让保镖把薛辰希带到书房,扔到椅子上坐好。
“啪”,一份文件重重拍在薛辰希面前的桌子上。
薛辰希晕晕乎乎,字在眼前一蹦一跳,都是重影的,“这啥啊?”
“你投资的餐饮连锁,今天正式宣布倒闭。”薛云睿又拍下一张纸,“你被人忽悠买的私募暴雷了,血本无归。”他拍下第三张,“你上学期的成绩单,挂科太多,恭喜你,你被退学了。”他甩出最后一张,“还有,你买的豪华游艇马上要交付,这是催款通知……”
薛云睿恨恨地咬着牙:“以上,是我在一天之内收到的消息。”
薛辰希愣愣地,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觉得有我在后边给你撑腰,这些都无所谓?”薛云睿难以克制激动的情绪,用力一拍桌子,“薛辰希,你说,这些年我给你擦了多少屁股,我擦得够够的了!”
薛辰希一哆嗦,抿紧了嘴唇,小脸儿煞白,直勾勾地盯着大哥,一动不动。
见薛辰希脸色这么难看,薛云睿有点懵了,甚至有一瞬间在反思自己刚才说话是不是太重了。
“小希……”他走到薛辰希身边,薛辰希忽然抬起手,颤颤巍巍抓住了他的衣襟,薛云睿心里一软,刚想开口安慰,薛辰希整个人突然猛地一抽抽,“哇”地吐了他一身……
保镖们赶紧上前,手忙脚乱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薛辰希拖走。
薛云睿捂着脑门儿,心里拔凉拔凉的。
在他十岁那年,薛辰希出生了。因为一场意外,小辰希尚在襁褓中就没了妈妈,父亲心疼小儿子,倾尽所有百般宠溺,要星星绝对不给月亮。
等到薛辰希大一些,父亲也走了,薛云睿一个人独挑大梁,扛起了继承家业的重担。他兢兢业业,埋头苦干,一忙就是好多年,等他缓过神儿想起这个弟弟来,小崽子已然走上了一条歪路。
做兄长的心里别提多苦了,薛云睿已到了而立之年,一路摸爬滚打过来,自然知道这世道有多险恶,像薛辰希这种不务正业的傻白甜,守着一份不薄的家产,将来怕是要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薛云睿长叹一口气,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
第二天一早,薛辰希醒来,头疼得要命。
薛云睿冷着一张脸,出现在他床前,“你醒了?”
薛辰希看见大哥,暗叫不妙,他马上装作对昨晚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顶着鸡窝头笑脸相迎,“哥……”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特别可爱,只要笑一笑,没有人舍得对他发脾气。
果然,大哥压根没提昨晚的事,只是平静地说:“起来,我今天要谈个收购,你跟我去。”
薛辰希就知道大哥最好了,从来都不会动真格收拾他,他高高兴兴地起床洗漱,跟着大哥走了。
其实薛辰希明白大哥有心栽培他,但他对这些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每次大哥带他出席各种场合,他都只当是完成个任务,从来不往心里去。所以他盘算着今天陪哥哥走个过场,就可以回去继续过他花天酒地的美好生活了。
***
薛云睿带薛辰希来到了一处位于郊外文创园区的艺术工坊,那是一片厂房一样巨大的建筑群,工坊的马总,一个打扮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薛云睿跟马总聊得起劲儿,薛辰希却是在一旁听得百无聊赖,心下还有点鄙视大哥这个附庸风雅的劲儿,做生意就做生意,搞什么艺术,莫名其妙。
他坐不住了,跟大哥和马总打了个招呼:“你们先聊,我出去转转。”
马总赶紧说:“我派人陪你。”
“不用,我随便看看。”薛辰希不以为意。
马总在他身后喊:“别走丢了。”
瞧不起谁呢,薛辰希撇嘴。他出了办公区,逛了一会儿,才明白马总那句话的意思——这破地方,是真大啊。
他穿过一座展厅,里面挂了一些画,他看了一会儿,花花绿绿倒是挺好看,就是没看明白。路过一片雕塑区,他琢磨着这都是些啥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搞不懂,于是双手插兜,继续溜达。
他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像是画室的地方,里面摆了些画架和画具,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个男孩儿正坐在角落里画画。
那男孩儿穿着白色T恤,一件靛蓝色的背心围裙,身形颀长,围裙的绑带一扎,显得腰身特别好看。
他画得很专注,仿佛世间的任何纷扰都与他无关,铅笔划过画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夏末午后的阳光穿过高大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微风拂起他闪亮的发丝,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幅色彩饱满鲜亮的油画。
薛辰希有些小小的震撼,都有点看呆了。
沉醉之间,他突然好死不死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男孩儿受了惊扰,马上放下笔,站了起来。他大概十七八的年纪,生得白净,刘海下一双眼睛如泉水一般清亮,睫毛灵动纤长,嘴唇粉嫩润红,唇尖嘟嘟的,像小鸟的喙。
他看着薛辰希,有一点慌,“请问您找谁?”
这嗓音真好听,薛辰希一下子就酥了。他张嘴开始胡说八道:“你们马总请我过来玩,我自己转转,不过你们这个工厂太大了,我迷路了。”
“不是工厂,是工坊。”男孩儿笑了,“你从哪儿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一个大大的展厅,挂着画的,还有雕塑。”
“我知道是哪里了,我送你出去吧。”男孩儿松了一口气。
“不急,我能看看你的画吗?”薛辰希走上去。
“好……”男孩儿有些意外,但还是让开了身子,露出画架。
那是一幅线稿,画的是一头穿越林间迷雾的小鹿。小鹿长着大眼睛和长睫毛,它伸着前蹄,对迷雾之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要真的踏出这片茂密安全的森林,期盼又纠结的样子让整个画面灵动极了。
“画得真好。”薛辰希由衷地赞叹。他虽然不懂画,但直觉这画如其人,看了就舒服。
“谢谢。”男孩儿害羞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