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事可以说出口,也有好多人,她斟酌了再斟酌,哽咽了再哽咽,才吐出只言片语。
“阿婆,我爸妈还是那副老样子,从前你总会替我说话,现在你不在了,连个帮我的人都没啦!”
这句话带着笑意和哭腔,和从前一样在撒娇。
“当初还是阿婆帮我,我才可以在英国多待几年,可是,可是,我宁可没有去过英国!”
庄杭悦忍不住捂脸痛哭起来。
如果当初,她没有任性留在英国,还能在阿婆身边多陪几年,总不至于,总不至于,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有清风从不远处的山岗飘过来,吹动她柔软的长发。
像是从前伏在阿婆膝盖上的轻柔抚摸,从耳边划过脸颊,想要替她擦去泪珠。
不远处的树下,周扬谨看着哭到伏下的身影,垂下眼眸,心里同样不好受。
当何领把庄杭悦的定位给他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她要来看谁。
那是个格外和蔼又亲切的老太太,也是庄杭悦唯一给他介绍的家人。
三年的时间,的确是带走太多了。
想起往事,周扬谨给袁威发了个消息。
“从国外的庄园空运几箱指橙和其他新培育的品种过来,上不上市的都要。”
他记得这位幽默的阿婆格外爱吃橙子,也爱尝试各种各样的橙子。
从前,他会帮着庄杭悦挑选国内没有的橙子专门寄回去。
那时候庄杭悦还会专门挑一些酸的品种。
“阿婆老了,味觉没那么灵敏,就喜欢这种有味道的!”
她那时候买了一堆橙子回来,一个个切开尝试,尝到酸的一定要塞给他一并吃,说是“有酸同当”。
学会自己视频通话的小老太太就会边吃边开着视频分享自己的感受。
那时候,庄杭悦总是笑得很开心。
他在另一侧办公,听着隔壁祖孙俩互相吐槽的笑闹声,还以为时间会永远停在那里。
庄杭悦哭完之后,终于从无数的痛苦中缓解过来,轻轻摸了摸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她撑着地,艰难地起身。
“阿婆,我走啦,下次带更好吃的橙子来看你!”
看着她走过来,周扬谨没有躲开,他不想躲了。
三年,实在是太长了。
他耗不起了。
所以,当庄杭悦走到树下,看到人影的时候,吓得捂住了嘴。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
“你跟踪我!”
庄杭悦并没有发现自己可以听到声音了,只觉得满腔愤怒。
周扬谨竟然敢做这么没品的事情!
“对,我需要确保你绝对安全。”
那场车祸来得离奇,真相也不明朗,他不会允许她再度出事。
庄杭悦气得不行,那她刚刚哭成那样,他也看得一清二楚了!
她气急,伸手朝着他的肩膀狠狠锤了一拳。
尤不解气,又锤了一拳。
周扬谨闷哼一声,而后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像是送货上门。
“元元,你很久没碰我了,我很想你。”
庄杭悦不期然他能说出这种没皮没脸的话,十分震惊。
“你乱说什么,我们早就分手了!”
她恨不得捂住耳朵,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能听见了。
“咦,我能听见了?”
周扬谨见她自己转移了注意力,不动声色又靠近了半步。
“和伦敦那次差不多,也是三天。”
他不说还好,一说庄杭悦就来气。
又是VIP病房,又是送手机,甚至还来了个护工。
“你是巴不得我爸妈知道你是谁吗!”
这大少爷神秘兮兮的,现在反而像个显眼包。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就许那个姓房的献殷勤,不许我为你做点事情吗?”
连房兴宇的姓都知道,庄杭悦抬头看他,才发现二人又近了不少,眼前就是他解开两个扣子露出的喉结。
她后退两步,他跟着她前进两步,显然是不想拉开距离。
“保持安全距离,我有男朋——”
“元元,他不是你男朋友。”
周扬谨打断她,眼神中多了一丝执拗。
庄杭悦看了他一眼,干脆地闭上嘴。
“就算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他也是我的相亲对象,现在,他在我这里有最高优先权。”
庄杭悦不想示弱,也没有后退,抬眸看着他。
黑色的眼眸中印出男人骤变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