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主办方那边要求早点去再检查一下装置，我就先过去了 。你到时候记得来看展哦～”余之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仿佛都带着点冬天的雾气。

温彧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慢慢把围巾解开，搭到椅背上。

“嗯，知道了，我记得的。”他笑了笑，“还有人和你一起去吗？自己应付的来？”

“当然应付的来！”余之扬激动的声音欻一下从听筒里钻出来，“但是我爸妈说要去凑凑热闹，所以和我一起，还能多玩几天。”

“明天出发？航班号发一个给我吧。”温彧举着手机，随意地翻看着昨天的训练日志。

“好嘞，等会儿就发你。”

温彧想了想提醒道：“行李都收拾好了？衣服裤子，记得还是保暖为主，别光顾着风度了。还有感冒药午时茶创口贴这些也先备一点吧，你们过去还要呆一段时间。”

“带了带了带了……唉，温哥。”余之扬在那边叹了口气，听动静像是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怎么了？”温彧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要是温哥帮着我收拾就轻松了。”

温彧心里一软，开着玩笑说：“不是说应付的来？”

“当然是应付的来，但是也懒得应付嘛。”余之扬不自觉地拖着语调，像是抱怨，更像撒娇。

“我下班了过去，帮你看看有没有忘记带的。”温彧抽了一支笔，用拇指推掉笔盖，在记录本上写着，字迹流畅又美观。

“哈哈就等这句呢。”余之扬得逞地笑起来。

“知道，狡猾的小羊。”温彧自己本来也想去看看的。

“那不打扰你工作了。晚上见，宝贝！”余之扬很潇洒地留下一句就果断地挂了电话。

温彧看着通话终止的界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从上次带着点酒气和疯狂的表白之后，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交往的那会儿，但是又似乎不一样。

哦，对，他现在还只是复合预备役。温彧啧了一声。

每天的早安午安和晚安，只对彼此贩售的“宝贝”和一些奇奇怪怪的特殊称谓，让他们之间更加贴近。

嗯，还有最关键的。余之扬每天都会让温彧说“我爱你”，算是强制执行温彧在信里许下的承诺。这样的“脱敏”训练倒是真的让温彧觉得轻松不少。爱就应该这样，不是吗？不应该是让人觉得沉重和痛苦，而是让人觉得这很正常很自然，他们本该如此，爱彼此就像呼吸一样轻松。

后来余之扬的法国朋友终于玩过瘾回去了，余之扬还专门给温彧开了个小课堂，仔仔细细地帮他分析了他父母以及舅舅的事情，得出的结论是——根本不是温彧的错，温彧不需要偿还任何人，也没必要愧疚和自责。

余老师对学生特别负责，听得进去就奖励一下，听不进去便惩罚一番。至于奖励和惩罚嘛……温彧倒是都挺期待的，可以说奖励是全盘接受，惩罚也甘之如饴。

……

“温彧同学，是不是没有好好听讲？”余之扬问他爸爸——一位马上要退休的初中老师，借了把戒尺，现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拍在自己的手心，围着盘腿坐在地板上的温彧转。

戒尺把温彧的下巴挑起来一点，温彧直直地看进余之扬的眼睛，和里面的自己对视。

怦怦！怦怦！怦怦！

他可能患了余之扬综合症，症状是靠近余之扬太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并且目光边缘会变得极其迷糊难辨。

“说，我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事物。”余之扬慢慢地教着。

温彧看着他，轻声重复：“我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事物。”是余之扬啊……不对，小羊不是事物。

“Good job！”余之扬勾了勾嘴角，改用手指捏着温彧的下巴，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唇。

……

雨滴挂在窗玻璃上，停顿几秒，然后慢慢地往下滑落。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分，温彧捏了捏鼻梁，又回到时间里来，听见墙上的钟表嘀嗒嘀嗒地响着。

“下班后去找小羊。”他在备忘录里记下。然后重新启动工作模式，专心地研究面前的论文资料。

最近来康复中心训练的还是原来就在的四个小朋友，训练也一天一天地按计划进行着，稳中有序，慢慢地也都有了成效。

温彧喜欢规规矩矩工工整整、自己可以完全掌握的生活，这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但是余之扬是例外，像一阵风一样，在他的世界里来去自如，把他精心搭好的积木吹散在地，还笑呵呵地告诉他“这是凌乱美”。

有余之扬的地方就有颜色，红的、蓝的、粉的、绿的……把他原本黑白灰的世界装点得和童话一般。

还有一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不必一直维持坚强、自如的大人状态，总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毫无顾忌地展示自己的脆弱和幼稚。他不再害怕梦里突如其来的坠落了，因为他知道，会有温暖的风来托住他。

“托运不能超重哦，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了。”余之扬把电话开了免提，和他操心的爸爸说话，“被子就不用了吧，还怕那边酒店没被子嘛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