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气温简直断崖式下滑,余之扬给自己加了件麂皮绒的外套,在脖子上松松地缠了两圈围巾才出门。
他慢慢地开着自己的小车前往森林公园。
熟悉的景致在眼前展开,所有与温彧有关的记忆也如找到锚点一般,缓缓铺开。
这里是第一次看见温彧的地方,没想到这棵樟树现在已经长得这么高大了。
余之扬伸出手,抚摸着上面粗糙的纹路,不由得莞尔。
“我叫余之扬……可以交换你的名字吗?”
“温彧。”
……
再往里走,有很多像糖葫芦串串的小树,树叶随着风沙沙响着,像是欢迎。
“温彧,你猜我今天带了什么?提示是前面这排树。”
“糖葫芦?”
“bingo!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
然后是……啊,表白的地方。
“你愿意收下这只小羊吗?”
“那这只小羊呢?”
“……跟你回家。”
……余之扬轻轻拍了拍旁边那棵枝叶茂盛的柏树,仿佛跟一个朋友对话:“老柏,还记得我不?”
余之扬走在小道上,感觉越往前脚步越轻快,每一棵树仿佛都变成了点读机,视线扫过去,就有相关的画面跳进脑海中,这是之前都没有过的体验。
不去细想不知道,原来他和温彧已经有这么多这么多共同回忆了,仅仅在这一小片森林公园里。
这些记忆让他们像缠绕在一起向上生长的两条藤蔓,牢牢地牵扯在一起……
“分得开吗?”余之扬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
很快,他跟随记忆找到了埋着粉红信笺的那棵树,上面有一圈特殊的纹路,很奇特,所以余之扬记得很清楚。
他估摸了下位置,蹲下去用早就准备好的小铲子开始挖。
坑不深,余之扬没铲几下就看见了粉红的一角,他小心地把信件拿出来,也不嫌地上脏,直接盘腿坐在了小坑旁边。
信件被埋了有一段时间了,有些旧,好在外面还套着一层膜,里面的内容不至于变得模糊难辨。
他慢慢地把信封上的小羊贴纸揭开,把信纸取出来展开,认真地往下读。
“余之扬奶奶,您好。写下这封信时,我的手依然止不住地颤抖……”
五年前的事,我很抱歉。如果我不曾在心里恶毒地腹诽,如果我在那天再小心一些,再仔细一些,再勇敢一些,会不会就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和小扬分手,是我当时做出的选择,很懦弱。我只想逃避,我无法坦然面对他眼中的悲伤,我好像不配承受他给的喜欢和爱。
远离他,远远地看着他这件事,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但我还是高看了自己。我做不到。
再一次重逢,我在心里建立的高墙顷刻间就崩塌殆尽,所有的防御一并失守。小扬的手很暖,再一次牵上的瞬间,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我的心脏在跳动,我的血液在奔腾,我还活着……
我爱他。
我很遗憾,这句话还没有对他说过。如果有机会,我想大声地告诉他千遍万遍,我爱他!
余之扬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他像太阳,像风,像大树……是我小小世界的全部。
奶奶,请原谅我自私地将重逢看作是您的许可,我想要重新靠近他,想要好好爱他。如果最后还是没能站在他身边,我仍然会做他最忠实的骑士,做他的影子,好好地保护他,请您放心。
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您替我在他梦里美言几句吗?告诉小扬,有一个人很爱他,希望他也可以回头看看,希望能有那么几秒,心脏只为他而跳动。”
余之扬透过模糊的视线把信念完,眼泪终于断线,落在了信件署名的位置,把温彧的名字慢慢晕开。
是爱啊……原来那些兴奋的、担忧的、害怕的、欲言又止但只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因为爱啊……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察觉呢……
余之扬揩去眼角的泪水,把信重新叠好,喃喃道:“胆小鬼,直接和我说啊……”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信放进了自己的包里,然后把空空的小土坑填了回去。
他站起来抖抖裤子,扶着眼前的这棵柏树,抬头看头顶上层层叠叠的枝叶。
“奶奶,我愿意的。”
“我爱他。”他弯了弯眼睛,认真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拜托您替我也美言几句……”
“算了,我要自己和他说。”
余之扬朝柏树挥了挥手,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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