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庆祝毕业。”
他说。
我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里。
我们就在飘舞的樱花下,安静地吃着。
红豆沙绵密细腻,甜得恰到好处,饼皮柔软,带着鸡蛋与蜂蜜朴实的温柔。
谁也不说话。
只有细碎的咀嚼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毕业生的笑语。
最后一口咽下,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对未来的渴望。
“阿礼,我要去关西了。”
他望着鸟居外的道路,声音很轻,却像投出的球一样,带着确定的轨迹。
“那里有全国最强的防守训练。教练说,我的反应和直觉......是有可能性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锁住我。
“我要成为全国级别的自由人。站在最大的舞台上,接起最不可能接起的球。你......相信我吗?”
樱花落在他短短的、硬硬的发茬上,也落在他舒展的眉间。
这一刻,他不是我笔下任何虚构的少年,他是那个在儿时的公园沙地里,就能对着墙壁垫球一整天的男孩。
他的未来,不在我的画纸,而在那光芒耀眼的体育馆中央,在观众的呐喊与裁判的哨声里。
那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广阔而坚硬的世界。
“我信。”
我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异常清晰。
“就像你一直相信,我能画出被很多人喜欢的故事一样。”
他眼睛里的光,猛地亮了一下,比此刻穿透花隙的阳光更耀眼。
他伸出了手,小指微微翘起。
一个孩子气的、属于我们之间许多约定开端的手势。
“那么,约定好了。”
他说,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五年后,不,也许不用五年。等我在全国大赛的电视转播里出现,等你的漫画在书店最显眼的架子上摆出来——我们就在东京最高的地方见面!涩谷的天空?还是东京塔?到时候,你要带着你的漫画,我要带着我的奖牌......”
“不,或许只是带着一身伤病和汗水。”
他笑着补充,小指却固执地伸在我面前。
我伸出小指,勾住他的。
他的手指温热,指节处有长期接球留下的薄茧,粗糙地磨着我的皮肤。
这触感如此真实,将一切离愁与未来的不确定,都锚定在此刻。
“约定好了。”
我说,用力勾了勾他的手指。
风忽然大了一些,卷起一阵更加密集的花吹雪。
粉白色的花瓣扑簌簌地落下,几乎迷了眼睛。
就在这漫天纷飞的、温柔的幕布中,我们松开了手指,相视一笑,然后转过身,朝着鸟居外,两个不同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也没有。
耳畔只有风声,花声,和自己逐渐坚定起来的心跳声。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铜锣烧的温度,以及勾住他小指时,那一点点粗糙的触感。
前方的路延伸着,穿过飘摇的樱花,消失在明亮的、未知的春光里。
我的故事,大概要从这里开始画起了。
而他的比赛,也即将在一个遥远的、我未曾涉足的体育馆里,清脆地吹响开场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