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鸩想,什么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的拥有了裴瑜了呢?
大概就是这一刻。
她眼神坚定,毫无犹豫地告诉他。
我爱你。
那些不安,怀疑,患得患失。
随着她的轻声细语,骤然消失。
一个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裴瑜的鹿眼里清清楚楚,毫无隐藏的告诉他,她爱他。
那样纯粹,那样深刻。
卫鸩觉得以往自己怀疑他在裴瑜心里的地位就像个笑话。
卫鸩啊卫鸩。
你叱咤商场多年,运筹帷幄,可一遇见她,就变得自卑敏感。
这能说明什么呢?
“我也爱你。”他说。
是了。这只能说明,他爱极了裴瑜。
所以会害怕,会敏感。
窗外的蝉鸣声不知何时悄悄消失,月亮也躲在云彩后,似乎万物都在静静呼吸,不敢发出一丝的声响,只怕打扰到这对正在互诉衷肠的人。
他们在人海里漂浮半生,终于在今天找到了彼此的依靠。
成冰月的担心不无道理。
比如说现在,卫鸩手臂轻轻钳制着怀里的裴瑜,细碎的吻洒在她的脸上。
裴瑜害怕他伤到孩子。
“嘘。”卫鸩终于舍得从温香软玉中抬起头,轻轻哄她,“别怕,我轻一点。”
然后他果真极尽温柔。
结束时,他赤着上半身,怀里是汗涔涔已经睡熟的裴瑜。
卫鸩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又与她十指交握,带着她的柔夷一起抚摸着她的小腹。
闭上眼与她共赴安眠。
天刚蒙蒙亮时,裴瑜就被身后灼热的呼吸给弄醒了。
转过身一看,他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就这样睡了一晚。
裴瑜动作轻,但浅眠的卫鸩还是察觉到了。
“醒了?”声音沙哑,那是情.欲后独有的味道。
“嗯。”裴瑜点点头,刚想从他怀里起身,却僵住身体不动。
“怎么了?”卫鸩支起身体看她。
白皙的手轻轻抓过他的,然后她将他的手放在小腹上。
“宝宝,和爸爸打招呼呀。”
感受到手心下细微的胎动,卫鸩那张狐狸脸上,少见的出现了惊喜。
他们相视一笑,在美好的清晨一起期待着小生命的到来。
-
今天裴瑜带着卫鸩回到了乡下。
见到许久不见的邻居,大家都眼含热泪的关心起裴瑜的状况。
再一看那位最激动的大叔,正是裴瑜消失不见时,告知卫鸩的好心邻居。
邻居大叔看着裴瑜微微鼓起的小腹,又看看他身旁将她护的严实的卫鸩,笑着点点头,眼睛里也渐渐湿润起来。
“好,好啊,你们终究是成了。”邻居大叔抹抹眼泪,又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也算是你半个家人,如今看到你找到归宿,也是替你外婆圆了愿望。”
最淳朴的乡下,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亦是最赤诚的。
对于裴瑜来说,这些关心她的邻里乡亲,就像是她的另一个家人。
她也笑着点点头,努力将眼里的泪水逼退回去。
都过去了。
外婆。
你看。
我现在很幸福。
两个人到了外婆的墓前。
裴瑜怀着身子,却依旧要跪下,重重给外婆磕了三个头。
卫鸩没有阻拦,跟着她一起给外婆磕头。
然后她直起身子,看着墓碑上外婆那张慈祥的脸。
渐渐的,外婆的面孔变得模糊起来。
“您看,我如今会说话了。”
“而且我还有宝宝了。”
“还有卫鸩,他对我很好。”
可是这些,你都看不到了。
无声的哭泣伴随着豆大的泪珠一点一点砸在外婆的墓前,裴瑜絮絮说她这些年来发生的事。
“如果您还在我身边就好了。”最后,她无奈的咧嘴。
从外婆去世那天起,她就再也不敢回家,那样残忍的事实告诉她,她唯一的亲人已经离她而去。
可如今,她有了新的家人。
她的卫鸩,和宝宝一起,陪着她,一起来看望外婆。
而卫鸩,默默望着外婆的墓碑,在心里许下诺言。
——我会一辈子在她身边,不离不弃,请您放心。
-
从墓地出来后,裴瑜的心情不佳。
卫鸩担心她,有意转移有关外婆的话题,却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
“外婆是被我母亲给活活气死的。”她说,惨淡咧嘴一笑。
不知道内情的卫鸩微微愣住,随后用力握住她的手,听她继续开口。
“本来心脏移植后,在外婆那里适应的就不算很好,医生叮嘱过,要注意不要让外婆情绪激动。”
“可是我母亲,她欠了赌债。”自嘲的笑容扩大,她看着卫鸩,“你见过她的。”
在那个小区门口,与裴瑜拉扯,警告她钓到了金龟婿不要忘记自己母亲的那个衣着时尚但面容苍老的女人。
“她要外婆将房子卖掉给她还赌债,可那房子,早就被外婆卖掉给我当做学钢琴的学费了。”
“她接受不了,跑来找外婆理论,外婆一时情绪激动。”
那天的天气是什么样的,裴瑜已经记不清,却记得那天的病房房梁似乎在晃动。
也许不是房梁在晃动,是她的世界,塌了。
说到这,裴瑜笑着掉下一滴泪来。
如今在说这些的时候,仿佛是在谈上辈子的事,像是一场让人恐惧的噩梦。
“那时候我想,我有这样一个家庭,我又怎么配得上你呢?”
他是天之骄子,家世背景,样貌才识,都是一顶一的,而她呢,是个哑女,除了会弹钢琴外什么都不会。
她的父母很早就将她抛弃,是外婆将她拉扯大免于她成为孤儿的命运。
现在提到这些事,她居然还能开玩笑般对着卫鸩道,“这样一看,我真的发现是我高攀你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可卫鸩只觉得心疼,看着她满脸泪痕的笑脸,用力将她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