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王玉成突然想到什么,出声提醒道,“这个人,我要活的。”
“怎么?”王重晚斜眼看他,“这个人这么金贵?”
他眼珠微微一转,挑起眉来,勾起一边唇角:“该不会是留他小命去讨好那个镖局家的女郎的吧?”
王玉成揉了揉眉心,不愿与他分辩,只叮嘱道:“既然我们救了这人,好说歹说也要留人家一条性命,何苦把人往绝路上逼呢?”
“呵!我把人往绝路上逼?”王重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轻蔑地上下扫视一番王玉成,见他神色倦倦不欲多言,也不再跟他纠缠。王重晚把扇子在手心敲了敲,又往那小厮头上一打:“怜童,走了。”
那小厮便扛着那人,紧跟在王重晚身后飞快溜走了。
王玉成叹了口气,提脚回了自己院子,谁知一进院门就看到那个最扫兴的人站在院子里的红梅树下。
那人几乎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他,挥了挥手屏退刚才还在耳边低声说话的下人,一张素面无须的中年男人脸庞转了过来,在屋檐底下飞挑的红色灯笼下,笑意深深:“二郎君,回来得这样晚?”
声音也不似寻常男人一般,阴柔过分显得有些阴险。
“见过陆掌事,”王玉成笑起来,拱手问好,“在下还以为陆掌事已经就寝了呢。”
“主人不回府,咱家可不敢先行就寝,这岂不是托大吗?”陆掌事随手折下一只梅花,红色烛光下的笑容懒淡而随意,“听说二郎君一回府就被大郎君缠住了?还好吧?需要咱家帮忙规劝规劝二郎君吗?”
王玉成目光一沉,脸上的笑容倒愈发谦逊和善了:“哪里敢劳烦陆掌事,愚兄骄纵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万一再顶撞了您就实属不该了。”
“确实有所耳闻。”陆掌事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透过昏暗的夜色似有若无地打量着他,“不过二郎君,您也别怪咱家多嘴,大郎君老是这个样子实在不算个事儿,更何况是在咸安城这个暗潮汹涌之地呢,万一叫歹人哄骗、挑唆了,总归无益于我们。”
王玉成静静听他说完,脸上笑容没有一丝不耐,语气也让人如沐春风,挑不出什么错处:“陆掌事在院子里等在下,就是想同在下说这些的吗?”
“呵~只怕是咱家讲话不好听,惹人不快了吧,罪过罪过。”陆掌事眯起眼睛来皮笑肉不笑,只袖着手佯装打量这满树红梅,声音懒洋洋的,“咱家没得要惹二郎君不快,只是被这满树红梅吵了眼睛,出来透口气罢了。”
陆掌事漫不经心地边转身边将手中梅枝轻轻一抖,随意丢到地上,不知何处风起,吹得梅树枝影摇动。他回首睇一眼王玉成:“只是咱家想提醒二郎君,咱来咸安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什么,还请二郎君不要本末倒置了。”
王玉成知道他这是对自己跟行脚帮的人走得过近产生了不满,只笑着称是,并不过多辩解。
陆掌事面色稍霁:“好了,咱家累了,先行休息了,二郎君请自便吧。”
话音刚落,陆掌事那身黑衣便如同墨色般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晕开不见。
随即,满树的梅花连枝断落,从树上跌落泥地。
王玉成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来。他确信,自己跟行脚帮之间的事大概陆掌事已经知道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这件事他也没想过瞒着谁,所有人迟早都会知道……
“知道什么?”
李星月苦着脸放下那顶被周安安在纱帐上绣满梅花的斗笠,整理整理思绪追问杨静。
杨静表情有些微妙,语气迟疑:“王运达……被遣送来咸安的原因。”
“小武哥哥说是因为他沉迷声色犬马,被王会长逮到他流连在烟花柳巷之地,就给扔过来了。”李星月不明所以,“怎么了小静姐姐,这很重要吗?”
“倒也没什么……”杨静看着她胜雪白衣上绣红梅凛然,更添她一双浓丽却清澈的双眸做辅,衬得她明艳非常竟似梅树成精一般,不由扶额叹息,“等下你千万不要一个人跟他有什么接触……”
“小静姐姐你是怕……”李星月眨巴眨巴眼睛,不敢置信,“但是拜托,我们是去谈正事的,他不至于昏聩到那种地步吧?更何况,他年纪都跟我爹一般大了,不可能还……”
李星月厌恶地皱起眉来,吞回那些令人反胃的字眼,只叹气道:“好嘛好嘛,我一定躲得他远远的。”
“不过星月……”杨静状似无意地随口一问,“你说他是在‘烟花柳巷’,你知道是什么……什么是‘烟花柳巷’?”
“在兰水城的时候远远看过啊,”李星月想了想,“小武哥哥指着撷芳堂跟我说,那是苦命女孩做皮肉生意的谋生之地……”李星月不禁回忆起那隐隐约约早已模糊的片段,那一张张浓妆淡抹站在门旁楼上笑着招手的脸庞,她记得甚至还有同幼时的她一样大的女童面无表情地站在粉裙堆里,遥遥地向她看过来——咦?记忆里这个女童的脸庞似乎在哪儿见过,或许是跟其他人的脸记混了吧,毕竟都是她很小的时候的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