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晨光带着秋晨特有的清冽，斜斜切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走廊地面投下长短交错的光斑。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同学，笔尖划过纸张的簌簌声、偶尔响起的低声交谈，混着窗外梧桐树的落叶声。

桑雨眠走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盒温热的豆浆和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一盒包装朴素的豆浆静静立在桌角，塑封膜上凝着细密的小水珠，显然刚从保温袋里取出。

旁边摆着两个肉包，蒸腾的热气裹着鲜美的肉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她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林栀。

“别看我，不是我买的。”旁边座位的林栀头也没抬，笔尖在作业本上飞快移动，墨痕在纸上洇开小小的晕圈。

“刚才班长过来放的，说是多买了一份。”她说话时眼睛盯着习题，嘴角却微微撇了下，带着点“我早就知道”的狡黠。

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余光瞥见桑雨眠仍站着，又补充道，“快拿起来啊，凉了就不好喝了，豆浆就得趁热喝才香。”

桑雨眠的目光顺着林栀的话转向斜后方的座位。

陈烬正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物理竞赛书，书页被他用指尖轻轻按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连桑雨眠的注视都未曾惊扰他半分，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犹豫了几秒，指尖先碰到了豆浆盒，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塑料吸管插进盒身时发出轻微的“噗”声，她吸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黄豆清香，甜度刚好，不腻不淡。

“谢谢。”桑雨眠捏着豆浆盒，慢慢走到陈烬桌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紧张，说话时视线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书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有力，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出重点，能看出主人的认真。

陈烬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温和的暖意，像秋阳穿过云层的温度。

他的睫毛很长且密，眨眼时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用谢，正好多买了。”

他说话语速平缓，声音低沉悦耳，尾音轻轻落下，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刻意的热情，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个小忙。

“桑同学，以后想吃早餐找烬哥准没错！”斜后方的沈述突然探过头来，脑袋越过椅背，脸上挂着戏谑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每天都会‘不小心’多买一份，运气好才能抢到呢。”他说话时故意拖长了语调，还冲桑雨眠眨了眨眼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陈烬闻言，侧过头瞥了沈述一眼，眼神算不上严厉，却带着几分无声的警告，眉梢微微挑了下。

沈述立刻收敛了笑容，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缩回头去，飞快地拿起桌上的课本挡在面前，假装认真看书，耳朵却悄悄竖着，显然还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桑雨眠回到座位时，林栀已经抄完了作业，正偷偷往嘴里塞了一小块饼干。

见她回来，飞快地嚼了几口咽下去，压低声音问：“味道怎么样？班长买的早餐向来靠谱，他对吃的很讲究。”

桑雨眠咬了一口包子，松软的面皮裹着鲜嫩的肉馅，汤汁顺着喉咙往下淌，暖融融的。

想到陈烬之前经常给她带早餐，她点点头，轻声说：“挺好吃的。”林栀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就说吧，下次他再‘多买’，你别客气。”

第一节课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时，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桑雨眠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重点，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上的公式推导，眉头微蹙，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红笔做上标记。

下课铃一响，物理老师刚走出教室，就有个女生抱着作业本慢慢走了过来，是坐在后排的宋娴。

宋娴个子不高，扎着低马尾，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物理作业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颊带着点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雨眠，这道题你能帮我看看吗？我有点不太明白。”她说话时声音细细的，眼神里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生怕被拒绝。

桑雨眠接过作业本，指尖触到纸页上微微凸起的字迹，那是宋娴反复演算留下的痕迹。

题目是关于能量守恒的综合题，宋娴在草稿纸上画了不少辅助线，却在关键的公式代入处卡了壳。

桑雨眠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下已知条件，笔尖轻点纸面，轻声讲解：“这里要用能量守恒定律，先分析物体的受力情况，排除无关力的干扰，你看，把重力势能和动能的转化关系列出来，这样列式会更简单，能直接代入数值计算……”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演算，步骤写得清晰明了，每一步都标注出依据。

宋娴凑得很近，眼睛紧紧盯着草稿纸，眉头渐渐舒展，时不时点头，嘴里小声重复着关键步骤。

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及时提问，桑雨眠便停下来，换一种更通俗的方式重新解释，直到宋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谢谢你雨眠，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宋娴接过作业本，脸上满是感激，笑容格外真诚，“我琢磨了半节课都没懂，经你一讲就明白了，太厉害了。”

她低头翻看自己的笔记本，认真地把桑雨眠讲的思路补充上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不客气。”桑雨眠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神柔和了许多。

她把自己的草稿纸递给宋娴：“这张你拿着，不懂再问我。”

宋娴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把草稿纸夹在作业本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两天，变化在悄然发生，像春雨滋润大地般，细微却真切。

周三早晨，桑雨眠走进教室时，刚放下书包，前排的李梦乐就转过头来，递过来一颗水果糖：“我昨天买的，葡萄味的，挺好吃，给你。”

李梦乐是刘婷的同桌，但她们性格却绝然相反。

李梦乐平时话不多，性格有些内敛，很少主动和同学分享东西，此刻眼神有些不自然，说完就飞快地转了回去，耳根却悄悄泛红。

桑雨眠捏着那颗裹着透明糖纸的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色的光，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上午的数学自习课，班里组织小组讨论，林栀二话不说就把桑雨眠拉进了自己的小组：“我们组就缺个逻辑清晰的，你快来。”

小组讨论时，林栀率先抛出自己的疑问，其他同学七嘴八舌地发表看法。

桑雨眠起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纸上写写画画，直到大家争论不休时，才轻声说出自己的思路：“其实可以用反证法试试，先假设结论不成立，再推导矛盾……”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笃定的力量，大家渐渐安静下来，认真听她讲解，最后按照她的思路顺利解决了问题，林栀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眠眠，你太牛了！简直是我们组的救星！”

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多：有人忘记带文具，会主动问桑雨眠借；有人整理错题本时遇到困难，会悄悄凑过来请教；甚至有同学在走廊里遇到她，会笑着说一声“桑雨眠，早啊”

这些曾经她不敢奢望的互动，如今一一变成了现实。

她依然话不多，不会主动凑热热闹闹的人群，但当有人向她靠近时，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回避，会回应微笑，会轻声交谈。

像一层厚厚的冰壳正在慢慢融化，透出底下温热的内里。

周三的体育课，秋阳变得温和了许多，透过枝叶洒在操场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体育老师吹着口哨集合，宣布这节课进行排球对练，同学们立刻兴奋起来，纷纷跑到器材室领取排球，喧闹声在操场上回荡。

因为陈烬的膝盖还没完全恢复，他坐在场边休息。

他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却没怎么翻看，目光落在操场上奔跑的同学们身上，眼神平静，偶尔有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桑雨眠本来想找个偏僻的角落自己练习，她对排球不算熟悉，怕拖别人后腿，刚走到操场西侧的空地处，就被林栀一眼瞥见。

林栀飞快地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很坚定，脸上满是笑容：“眠眠，来我们组！我们正好缺一个人，就等你了！”

“可是我打得不好……”桑雨眠有些犹豫，下意识想后退半步，手指微微蜷缩，露出几分不自信。

她以前很少参加集体运动，总觉得自己融入不进去，也怕因为自己失误影响小组成绩。

“没事没事，我们也不是专业的，就是练手玩，重在参与嘛！”林栀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小组方向走，边走边说。

“而且你学习那么好，运动天赋肯定也不差，试试就知道了。”小组里的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桑雨眠只好点点头，跟着加入了小组。

分组练习开始后，大家轮流发球、接球，气氛热烈。

轮到桑雨眠发球时，周围瞬间安静了些，小组的同学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排球，指尖触到排球表面粗糙的纹路，感受着球体的重量。

按照体育老师教的动作，她缓缓将球抛起，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缓慢的弧线，上升到一定高度时，她抬起手臂，手腕用力，朝着球的方向狠狠击去。

手掌触到球体的瞬间，传来清晰的触感，排球带着力道飞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排球，看着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球网，稳稳地落在对方场地的空当处，没有任何人接住。

“好球！”林栀率先反应过来，兴奋地跳起来，冲到桑雨眠身边和她击掌，手掌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眠眠，你太厉害了！这发球绝了！”

旁边的赵晓薇也停下动作，朝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语气真诚：“动作很标准，力度也控制得好。”

赵晓薇平时对运动要求很高，很少轻易夸赞别人，此刻的认可让桑雨眠心里暖暖的。

桑雨眠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击球时的触感，指尖微微发麻。

她没想到自己能发球成功，更没想到会得到大家的夸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喜悦，像细小的浪花在心底轻轻拍打。

这是被认可的感觉，是她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接下来的练习中，桑雨眠渐渐放开了些，虽然偶尔还是会失误，但同学们从没有抱怨，反而耐心地指导她。

“接球时重心再低一点”

“眼睛盯着球”

“手臂要伸直”。

她认真地听着，一遍遍调整动作，进步越来越明显，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偶尔还会和大家一起为精彩的接球欢呼，清脆的笑声融入操场的喧闹中，像一串悦耳的风铃。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翻动书页的轻响。

沈述趴在桌子上，盯着面前的数学题愁眉苦脸，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抓得有些凌乱，嘴里小声嘀咕着：“这道题怎么这么难，简直要人命……”

他纠结了十几分钟，实在没头绪，只好转头看向旁边的陈烬，声音压得极低：“烬哥，这道题……你帮我看看呗？”

陈烬正在整理课堂笔记，黑色的水笔在笔记本上写着工整的字迹，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问桑雨眠，她数学比我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沈述耳朵里，笔尖依旧不停，继续补充着笔记内容。

沈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烬会这么说，眼睛眨了眨，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额头。

转头看向桑雨眠，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桑同学，帮帮忙呗？这道数学题我实在搞不定了，你就指点我一下，好人做到底嘛。”

桑雨眠正在验算一道习题，闻言停下笔，接过沈述递过来的作业本。

题目是关于三角代换的综合题，沈述在草稿纸上画了不少杂乱的线条，显然走了不少弯路。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思路，笔尖轻点纸面，轻声讲解：“这里要先用三角代换，把复杂的表达式简化，……然后利用三角函数的基本关系展开，这样就能把根号去掉，后续计算就简单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一步步演算，每一步都写得清晰易懂，遇到关键步骤还会停下来，询问沈述是否明白。

沈述凑近了仔细看，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从迷茫变得明亮，时不时点头，嘴里小声应着：“哦，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没想到这里可以代换。”

“对，这个公式我记混了，难怪算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