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还在转,而且就在他旁边。
还有阿青。
“……撒手。”许淮把胳膊腿儿全在他身上搂着的阿青扒拉开,“这是后悔在一起了要杀人灭口吗?”
阿青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发烧了?”许淮往后仰了仰头,才看清阿青上半身是光着的,而那件本来该在身上穿着的短袖正搭在他脑门上。
……怪不得做梦都在沸水里泡着。
“嗯。”阿青应了一声。
“这是在给我降温?”许淮把头上的短袖拿下来,湿的,脑门儿的位置还有点热,“那怎么又抱我?冷热结合啊?”
阿青没说话,又去蘸了点水,重新按在他额头上。
许淮老实仰着头,方便他动作,感觉那股热劲儿散过去了,脑浆子又匀实了才转过头,看着从他睁眼或许没睁眼就开始低气压的阿青,抓住他的手很轻地握了一下。
“我没事儿。”许淮说。
阿青转头看了看他:“你还要再等会儿才会没事。”
确实,这会儿头还有点昏沉。
但他不想等。
阿青从变成人以后,除了一开始还不习惯会时不时有点生人勿近以外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锋利。
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不想放任阿青自己琢磨,但要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起头。
关于生死一直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提及的话题。
“人类真的很脆弱。”阿青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低哑,但这会儿又带着一点儿说不清的情绪。
“嗯。”许淮手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下轻轻划着,“没几个物种不脆弱吧,你看那些原住民,明天和死……亡哪个先来都不知道。”
大概刚才脑浆匀实了是错觉。
阿青转头看着他,过了会儿才说:“我不是医生。”
“嗯。”许淮应了一声。
“我只能看出来你不会死。”阿青说,“但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你还会不会醒过来,我能做什么。”
这跟许淮想的不太一样,但他能理解这种感觉。
在意的人就倒在你面前,你知道他情况不对,但什么都做不了,连求助都找不到对象。
很无力,很……残忍。
又很现实。
“要是你也能看见光屏就好了。”许淮说,光屏的事儿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瞒着,阿青比他更适合用这个东西,他能力强,还比他勤快,能让这东西最大限度地发挥价值,而不是在他手里吃灰,“里面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
“给我吃的那个药就是在光屏里买的吗?”阿青问。
“对。”许淮说。
阿青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我看不见。”
“我知道。”许淮叹了口气,这种一对一绑定的东西想也不会轻易暴露给第二个人,光球虽然干什么都不太靠谱,但在这方面还没出过岔子。
“回去就让他们学医。”他说。
阿青看着他。
“你也学。”许淮又说,“我也学。”
“我在怪我自己。”阿青说,“我什么都不懂。”
“哟。”许淮看着他,“你懂的还少吗?一点就会,学东西飞快,还实力强大,是要我承认你比我强吗?还是要跟光球比全能?”
阿青唇角很轻地勾了勾。
这个一点气压都不带的笑让许淮松了口气。
“是不是就等我夸呢?”他说。
“不是。”阿青说,“但可以夸。”
许淮笑了笑,笑完了又说:“我不会轻易死的,虽然我以前一直觉得生死都一样,活着也很无聊,但现在不同了,我只要一想,我就这么死了我那么优秀的男朋友以后不知道会便宜谁,我就舍不得了。”
阿青转头看着他。
“不是哄你。”许淮说,“我是认真的,每个字都发自肺腑。”
前面的黑雾里突然走过来一个人。
看表情像是要路过,但不知道是脑子缺根筋非要走直线还是被他们吸引了,非常不合时宜地在这个明显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场合趴在了防护罩上,就在他们的正对面,直勾勾地看着。
本来想趁没人再说点什么的许淮什么都没再说,先掏了件干净短袖让阿青套上。
“很热。”阿青说。
许淮把风扇往他那边推了推。
阿青叹了口气,顶着一脑门儿汗把短袖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