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院子里的狗吠得异常凶猛。父亲最先惊醒,侧耳听了片刻,脸色骤变。
“快,带崽崽走!”他一把把安肇从被窝里拽出来塞进母亲怀里,自己转身抄起墙角的柴刀。
安肇听到木门被粗暴撞击的声音,感觉到梦里的自己躲在母亲怀里,惊恐得发抖。
村民们举着火把,手中的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一张张脸被贪婪与恐惧烤得扭曲。
“虎子那伤神仙也难救!就是那小崽子的血!”铁匠老婆手里攥着把剪刀,眼里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攫取欲。她昨晚看到了自家儿子被救的过程,她盘算着,这血既然能治好儿子的伤,那是不是也能治好常年折磨她的腰伤和当家的陈年咳疾?以后还能卖,卖给镇上的富人,卖给更远地方的贵人……荣华富贵,就在那孩子的血管里!
人群骚动着,推搡着。平日里敦厚的庄稼汉此刻面孔被欲望烧得陌生。老李想起自家那头病恹恹的老牛,孙老头惦记女儿脸上难看的胎记,就连最胆小的赵寡妇也捏紧了衣角想着瘫痪在床的儿子。那孩子的血,是希望,是金子,是能改变一切的神药!
“交出那妖孽!””把他的血分给大家!”
呼喊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理直气壮。虽然有对异类的恐惧,但早已被更赤裸的贪欲吞噬。他们不再去想那孩子救了人,只想着他没救更多的人;不再去想他是同村人家的孩子,只想着他是会走路的灵丹妙药。
大抵自古如此,人性的堤坝在财富与长生的幻影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撞门的声音越发爆裂。母亲抱着年幼的孩子冲向后窗。刚推开窗棂,大门被轰然撞开,人群涌了进来。父亲像一头困兽般挥舞着柴刀,但他拦不住所有人。
一根粗重的锄头从侧面砸在他的头上。
他的动作僵住了,缓缓转过头看向妻儿的方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血却先从他的额头涌出。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倒在地,眼睛却还睁着,死死望着妻儿的方向。
母亲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眼泪汹涌却不再发出声音,用尽全身力气翻出窗外,两人在漆黑的山路上狂奔。
身后是嘈杂的人声、晃动的火把。“追!别让那娘俩跑了!”
山路崎岖,荆棘滑划破了皮肤,母亲摔倒又爬起,始终紧紧攥着安肇的手。安肇听到她的喘息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踉跄,感受到她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喧嚣似乎远了些。母亲把他推进一个隐蔽的石缝:“躲好,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出声。”
她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孩子,以无限爱怜、决绝和悲伤的眼神,然后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故意踩断枯枝,发出声响跑去。
没过多久,安肇听到不远处传来女人的惊叫,短暂的挣扎声,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以及最后,一道嘶哑、破碎,却用尽了生命全部力量的声音:
“符归——!快逃!”
安肇猝然惊醒。
大概有将近一分钟,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好像他就是梦里的那个孩子,刚刚经历过最惨痛的背叛和杀戮,失去至亲,整个世界都被揉碎。惊惧、悲痛、绝望和恨意冲刷着他的大脑和神经。
他闭上眼睛,渐渐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到底是梦,还是——符归的记忆?
安肇还来不及深思,不远处传来异常的灵力波动。
安肇敲了五分钟的门都无人应答,直接按密码闯入了邻居家中。屋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姬满入住后没有动过任何陈设,除了安肇给她买的日用品外没有任何私人物品,整个屋子与她入住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安肇来到主卧门口:“姬满?姬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