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兮”这具身体死亡之后除了没有心跳和呼吸之外跟活着没有区别，没有出现正常人族死亡后会出现的僵硬和尸斑。而且据第五分院的研究员所说，她的骨骼与正常人族骨骼不一样。也就是说，“唐兮”这具身体并非人族的躯体，当然，也不是妖族的。

“这算一个问题吗？”姬满并不惊讶他会问这个问题。人族发展至今，依靠科技和修灵几乎已经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但是“造物”的秘密依旧只掌握在“神明”手中。正如创造一个妖族存在无法跨越的技术鸿沟，要创造一具真正的人族躯体，也是人力所不能及。

“算。”安肇点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甚至反客为主地请姬满落座——当然，要说他是主人也说得过去——意思很明确：我准备认真地听，请你细细地讲，别想敷衍了事。

姬满笑了笑，并不在意地在他对面坐下。安肇早就发现，这位王女大概因为从小接受礼仪训练，所以无论她处在多么松弛的状态，永远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这五千年来，我有大部分的时间处于沉睡中，但偶尔意识会苏醒，能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听到声音。”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疾不徐，手上没有小动作，让人很容易跟着她的叙述进入她描述的场景，“有一天，我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捕获了。”

“等一下。”安肇忍不住问，“你说的意识被‘捕获了’是什么意思？”

姬满沉思片刻，大概是在考虑该怎么形容：“你可以理解为，我的意识本来在身体周围自由流动，但是突然有什么东西把我的意识黏住了，把我拉进了一个地方。就像我们上次意识进入姬玄影的识海，但那是主动性的，而我说的被捕获是被动的。”

安肇心说我也是被动进入姬玄影的识海的。不过经她解释他能明白她说的意思了。

“那也是一个类似识海的地方，但不同的是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识海里储存着一个人全部的记忆和念头，哪怕六根再清净的人识海里都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然后我感觉到了心跳、躯体、四肢，我意识到我在一副躯壳里面，但那不是我本来的身体。”

“黄锦安说当时宇研院是在昆仑雪山的冰层里把你挖出来的。”

“是的。”姬满点头，“当时宇研院对那具身体做了全方位的研究，确定与一般人族无二。当然，当时的技术水平与现在确实相去甚远。我自己也感觉那具身体与我之前的身体并无不同，甚至长相都一模一样，有时候我甚至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就是我原来的身体。”

“后来呢？”安肇追问。

“过了十几年之后，我发现那具身体不会衰老。‘短寿’是人族与生俱来的‘设定’，古往今来多少人想突破这个桎梏都以失败告终。我那时便意识到，那具躯壳恐怕不简单。”

安肇：“你现在的身体不也不会衰老吗？”

姬满看着他微微一笑：“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安肇没想到她警惕性这么高，举手投降：“行行，我们继续说‘唐兮’。那后来那么多年，你有发现什么吗？”

“妖族长寿是因为他们有妖丹，妖丹为妖族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而人族的能量来自天地灵气，转化效率很低，越是年老体弱越是难以吸收，这也是人族会随着时间衰老的原因。那具身体不会衰老，我猜测它应该有一个类似妖丹的能量来源。”

安肇听她说完这段分析，马上联想到既然“唐兮”有这样一个“能量来源”，那是不是现在的她也有一个？

他问：“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董振海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要穿着西装赶早八。看着眼前戴着工牌争先恐后赶在最后一秒打卡的上班族，他默默地紧贴墙壁以免挡了牛马的路。

这时他看到从旋转大门里走进来一个身材颀长的身影，他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装三件套，外面披一件黑色大衣，脚踩黑色皮鞋，脸上还带着副巨大的墨镜，走路带风，特别像很不日常的短剧霸总。

来人在不少人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走到董振海面前，摘下墨镜：“董助理，人约好了吗？”

董振海小声问：“队长，咱们从这儿就要开始演了吗？要不你先把剧本发我？”

安肇“啧”了声：“那当然了，万一隔墙有耳呢？”

董振海心说以你的能力隔壁楼有耳都能发现，别说隔墙有耳了。

正说着，姬满从侧边的小门走进来，她戴了个黑色的大口罩所以看不清脸，但是她身上有一种气质，叫人能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她来。

安肇朝她招手，她便从容地往这边走过来。

董振海：“她真是活了五千年的蠡元王女？那我之后怎么称呼她？”此前安肇已经把姬满的身份告诉董振海，董振海是宇研院最稳重可靠的人，深得安主任的信任。

董振海从小长在阵派世家，后来又进入宇研院，见惯各种超出普通人认知的事，连自家祖师爷是个超级大反派这种事都自我消化了，但是跟活了五千年的只在小学课本上看到过的蠡元王女并肩作战这件事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